第133章 再上山


晚饭的气氛很好。

三个鸡蛋打散了,兑上温水,蒸出来嫩得像豆腐脑。

出锅前,林见秋特意滴了两滴香油,撒了一小撮葱花。

那香味儿,顺着门缝就往外钻。

李秀珍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抿半天。

看着母亲脸上渐渐有了血色,陈清河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陈清河回到西屋,点上那盏旧煤油灯。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有些翻毛边的《金匮要略浅注》。

这本书他才买没多久,但已经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每一次看,他都能有不少新的领悟。

他翻开书本,进入专注学习的状态。

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本枯燥的医书。

每一个字,每一张人体经络图,都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

过目不忘,理解透彻。

这就是一证永证带来的能力。

只要他达到过某种精神高度集中状态,就能将其永久固化。

别人看书是熬油点灯,他是把书往脑子里印。

煤油灯的灯芯跳了两下,光线暗了下去。

陈清河合上手里的《金匮要略浅注》,揉了揉眉心。

看了一眼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

不用看表,他也知道现在大概是半夜一点。

对于别人来说,这会儿睡觉肯定晚了,第二天准没精神。

但他不在意。

吹熄了灯,陈清河脱了外衣钻进被窝。

身体刚一沾枕头,那股子疲惫感就涌了上来,但下一秒就被他用意念调整。

“深度睡眠状态”,开启。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给大脑按了个关机键。

没有任何杂梦,直接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身体的各项机能开始以最高效率恢复。

……

大公鸡在墙头扯着嗓子叫了第三遍。

陈清河睁开眼。

屋里还是昏暗的,窗户纸透着清冷的蓝光。

他翻身坐起,没有一点赖床的念头。

晃了晃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只睡了四个小时,但精神头比别人睡一整宿都要足。

这就是挂逼的快乐。

穿好衣服,推门来到院子。

清晨的空气带着霜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却让人格外清醒。

陈清河站在院子当空,双脚分开。

昨天顾长山教的三体式,架子一拉开,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昨天还得刻意去想哪条腿受力,腰该怎么塌。

今天不用。

身体像是有了记忆。

重心自然下沉,前三后七的比例分毫不差。

一晚上的沉淀,让他的肌肉和筋膜记住了那种紧绷又松沉的状态。

他甚至能感觉到脊椎大龙微微发热,像是有一股气在顺着骨髓流动。

这种进步速度,要是让顾长山看见,估计得吓一跳。

陈清河没骄傲,也没急躁。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像是一棵扎根在老院子里的树。

看似一动不动,实则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极其细微地颤抖、调整。

这一站就是半个钟头。

直到东边露出了鱼肚白,灶房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

陈清河缓缓收势。

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冷风里凝成一道白烟,笔直地喷出去半米远。

身上出了一层细毛汗,但不觉得冷,反倒浑身暖洋洋的。

这时候,李秀珍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起这么早?”

李秀珍看着儿子头顶冒着热气,心疼地说道:“刚忙完秋收,也不多睡会儿。”

“睡足了,躺着也难受。”

陈清河笑着回答。

“洗手吃饭吧!饭好了。”

“嗯。”

今天的早饭是昨晚剩下的那几个煮鸡蛋没吃完,李秀珍给热了热。

又贴了一锅玉米面饼子,煮了一锅红薯稀饭。

林家姐妹俩也起来了。

林见微虽然打着哈欠,但脸上却洗得干干净净,精神头不错。

林见秋则是一如既往的利索,帮着李秀珍摆筷子拿碗。

“清河哥,你刚才在院子里那是练功呢?”

林见微咬了一口饼子,好奇地问。

“瞎练,活动活动筋骨。”

陈清河没多解释。

他剥了个鸡蛋,放进了母亲的碗里。

“妈,吃这个。”

李秀珍刚要推辞,看到儿子那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好笑着接了。

吃过饭,陈清河放下筷子。

他看了一眼院墙角的柴火垛,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冬天快到了,这北方的冬天能把石头冻裂,没柴火可不行。

“一会儿我上趟后山。”

陈清河拿起布巾擦了擦嘴。

“砍点硬柴回来备着。”

“顺便去看看昨天下的那几个套子。”

现在是农闲,地里没什么必须要干的活。

只要不耽误大队的集体出工,这种私人的活计没人管。

而且他现在是小队长,时间上更自由些。

一听这话,林见微的眼睛亮了。

“我也去!”

她把碗一推,一脸的跃跃欲试。

“天天在村里闷着,我都快长毛了。”

她们虽然干不了砍树的重活,但在后面捡捡树枝,也是一份力。

白住人家,白吃人家,总得干点什么心里才踏实。

“我们也去。”

林见秋也跟着点头。

“我们砍不动大树,帮你拖拖树枝,捡捡干柴还是行的。”

“行。”

陈清河站起身。

“换双厚底的鞋,把裤腿扎紧了。”

“山上草深,露水大,还有刺。”

姐妹俩赶紧回屋收拾。

没一会儿,三人就收拾好了。

陈清河腰里别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肩膀上挎着一捆麻绳。

林见秋和林见微一人手里拿着个编织袋,还带了个小耙子。

出了门,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北走。

这会儿太阳刚冒头,金红色的光铺在田野上。

收割完的庄稼地显得有些空旷,只有那一垄垄的茬子立在那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枯草混合的味道。

“清河哥,你说套子上能有野鸡吗?”

林见微走在中间,像个刚放出笼子的鸟。

“不好说。”

陈清河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稳。

“看运气。”

“要是运气好,没准能逮个兔子。”

“要是运气不好,那就是去给山里的老鼠送礼了。”

林见微咯咯地笑了起来。

林见秋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个宽厚的背影。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怎么这么让人安心呢?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黑松岭的脚下。

进了林子,光线暗了不少。

脚下是厚厚的一层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陈清河停下脚步,回头嘱咐了一句。

“跟紧了,别乱跑。”

“这一片虽然是外围,但也别掉以轻心。”

说完,他紧了紧腰带,率先钻进了那一丛灌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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