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损失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益州城的空气里,若有似无地飘着一层没散的躁动。

张家茶庄和绸缎庄半夜被砸的消息,像一阵风,卷遍了大街小巷。

“嘿,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城西张家的茶庄和绸缎铺,一夜之间都叫人砸了。”

“好家伙,那阵仗,屋里没有一块完整的布,一块完整的瓷片。”

“嚯?这是冲着要断了张家的根基去的吧?是得罪了什么人,居然下这般狠手?”

答话的人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能有这般能耐,又这么大胆的,你说还有谁?”

问话的人叹了口气:“真造孽啊。”

“谁说不是呢?”

这事一出,原本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想着跟风给北境军捐点物资、拉近一下关系的富户商户们,瞬间把念头掐灭了。

赵同知这手段,他们可遭受不起。

罢了罢了,北境军再能耐,也就呆那么点时间。

往后他们还是要继续跟赵家打交道,没必要专门得罪他们了。

而店铺被砸的消息,也是第一时间就传回了张府。

正厅里的气氛,比外头的晨雾还要沉。

张子贤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昨夜店铺被砸的事,他早有预料,可听到下人禀报损失上万两时,心口还是像被什么攥了一下,疼得发紧。

上万两,哪怕对张家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如今将近他们三年的盈利了。

他夫人曾氏,攥着帕子,快步从内堂走出来,捂着心口眼圈红得厉害。

“你到底图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碰赵家!”

“赵同知在益州扎根这么多年,手伸得比天还长,咱们商户人家,谁不是捧着躲着?”

“你倒好,非要跟北境军套近乎。”

“现在好了,店铺被砸,家底被挖去了一大块,你可如愿了?”

张子贤抬眼,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妇人之见,这里头的门道,你不懂。”

“我是不懂!”曾氏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冷哼一声扭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我只知道那白花花的银子都没了!”

一旁的管家犹豫了半晌,问道:“老爷,昨晚筹备好的那批物资都已经装车了,您看这还要不要……送过去?”

这话一出,曾氏更急了,连连摆手。

“送什么送!”

“你这才刚说要送,赵同知就把我们的店铺给砸了。”

“这可是警告。”

“若真的把东西送去了,那之后张家可就得下狠手了!”

张子贤却猛地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

他何曾不明白这点?

可行大事者,必须要有所牺牲。

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得罪了赵家,那就要赌下去。

所以沉默片刻后,张子贤猛地睁开眼。

“送,不仅要送,还要大张旗鼓地送!”

“你疯了!”曾氏彻底炸了,猛地扑上前,伸手就往张子贤脸上挠去。

“店铺被砸还不死心,还要把我们一家身家性命都堵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跟你拼了!”

张子贤没防备,脸上瞬间被挠出几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他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一把把人推开。

“放肆!张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摸了摸脸上的抓痕,红印子在脸上纵横,活脱脱一个大花脸。

他狠狠瞪了一眼曾氏:“等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他甩了甩衣袖,边大步踏出正厅边吩咐管家。

“让车队即刻出发,按我说的做,谁也不许耽搁。”

不多时,一支长长的车队从张府驶出。

二三十辆大车装满了粮草、布匹和药材,慢悠悠地穿行过益州城的街道,大摇大摆地往城外走去。

不少人看到这阵仗,都有些咂舌,议论纷纷。

“这张东家是真豁出去了啊,店铺刚被砸,还敢高调给北境军送物资,这是打算彻底跟赵家撕破脸了?”

“啧啧,上万两的物资说送就送,也不知道他能讨到什么好处?”

“难不成是搭上了比赵同知更粗的大腿?”

可北境军打完了叛军,就得回北境吧?这一时半会儿的,犯得着这么拼命吗?

“除非张家打算放弃益州,收拾家当去别处打拼。”

“可张家的根基都在这儿,田产、铺面、人脉,哪一样离得开益州?”

众人七嘴八舌,谁也猜不透张子贤的心思。

而站在自家粮铺门口的李满仓,看着车队驶过,心头猛地一抖。

他想起昨日张子贤在飞云楼宴请北境军,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又想起北境军二话不说就抓了赵春林的事。

一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难不成,赵同知要倒台了?

这个念头一出,李满仓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赵同知要是倒了,益州的天可就彻底变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可得抓紧机会才行!

而有李满仓这般心思的,在益州城的商户里,远不止他一个。

不少人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观望的态度,悄悄发生了变化。

与此同时,北境军大营的主帐内,赵卫冕和温正一早已收到了消息。

同时还说了另外一件事。

“赵同知还对外放话说,谁敢相助北境军,就是和赵家为敌。”

温正一听完,忍不住咂了咂舌。

“这赵同知,在益州当土皇帝当惯了,手段倒是够狠。”

寻常商户得罪了他,怕是只能自认倒霉,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感叹归感叹,温正一却一点也不担忧。

赵卫冕也一样。

还是那句话,真理从来都掌握在拳头上。

赵同知在益州耍惯了手腕,笼络地方势力,欺压商户,就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了。

可真到动真格的时候,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怎么可能硬得过北境军将士手里的钢刀?

两人都没将赵同知的刁难放在心上,转而聊起了眼下最紧要的大军渡江问题。

这几日,派出去的斥候和探子四处打听消息,其中带回了不少关于淮水漕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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