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冯明远,此仇不共戴天!
荡荡山,聚义厅前的空地上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息。
血腥味、烟火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味道,沉沉地压在空气中。
战斗已近尾声。
田七带来的老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收缴武器、清点缴获,动作利落而沉默。
温正一被解救出来后,脸上最初的惊喜很快被一层淡淡的困惑覆盖。
他拍了拍衣上尘土,尽管神色憔悴,一双眼睛却依然清亮。
他走到田七身旁,压低声音问道:“七叔,你怎么会在这儿?还带了这么多……老叔伯?”
他认得其中不少面孔,都是父亲当年的旧部,早已因伤退役,安置在田家庄休养。
若非天塌下来的大事,这些老人绝不会轻易聚集,更不用说长途奔袭来攻打一座土匪山寨。
田七刚指挥两个老兵处理了几个还剩口气的土匪俘虏,闻声转过身,那张被硝烟熏得黑红的脸上神情异常凝重。
他将温正一拉到一旁远离人群的屋檐下,四顾确认无人注意,才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少爷,家里出大事了。”
温正一心头猛地一沉:“什么事?”
田七深吸一口气,将府城发生的事迅速道来。
田将军如何被冯明远诬陷通敌,钦差率兵围府,田家被迫动用“铁血丹青券”暂时僵持,以及赵卫冕如何冒险潜入送信、并带来必须救出温正一的消息……
他语气简练,却字字清晰,不敢遗漏任何关键。
温正一听完,脸上血色霎时褪尽,嘴唇微微颤抖。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睛睁得极大,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翻涌起滔天的怒火与惊惶。
“冯明远,他安敢如此!”
他从齿缝中挤出低吼,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炸开。
“我要回去!我要见父亲!冯明远这奸贼,我非要——”
“少爷!”
田七早有预料,一把死死拽住他手臂,力道之大让温正一踉跄了一步。
“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府城被围得铁桶一般,钦差卢汉林的人正虎视眈眈……你此时现身,非但救不了将军,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到那时,田家可就真没指望了!”
“那我父亲他们……母亲、大哥、二哥……”
温正一眼睛瞬间红了,声音里压抑不住阵阵颤栗。
那不只是愤怒,更是对至亲安危噬心般的恐惧。
田七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中亦是一酸,却仍硬着心肠牢牢拉住他。
接着他从怀中贴身处,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塞进温正一手里。
“这是赵兄弟带出来的将军亲笔密信。你看完便知。”
温正一手指微抖地打开油纸,里面是两张折得整齐的薄笺。
他迅速展开,那熟悉而刚劲的笔迹顿时映入眼帘。
正是父亲田宗焕的手书。
信不长,却字字千钧。
田将军在信中先简略说了家中被冯明远构陷、钦差围府的现状,随即严令温正一。
若被救出,绝不可冲动回府,更不可暴露身份联络旧部生事,以免予人更多口实。
信末几行,笔迹愈发沉重:
“正一吾儿,宦海风波险恶,冯贼势大,此番乃生死之劫。若田家不幸倾覆,你便是田温两家血脉所系,务必隐忍保全,以待天时。救你之赵壮士,非常人也,可暂托庇。阅后即焚,切记!”
温正一读完,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熊熊怒火裹挟灼烧。
父亲的信中没有惊慌,只有深沉的嘱托与隐忧。
他明白,田家此刻已站在悬崖边缘,而自己是被父亲亲手推到相对安全之地的人,必须背负起延续血脉的沉重使命。
可是……
要他眼睁睁看着家族蒙难、父母兄嫂被困,自己却像懦夫一般躲藏起来?
温正一死死攥紧信纸,指节绷得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紧咬着牙,齿间咯咯作响,胸口似塞满浸油的棉絮,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想立刻提剑杀回府城,将冯明远那奸贼千刀万剐!
但他不能。
父亲的信、田七的阻拦、还有眼前这刚刚挣脱匪穴的现实……都如冰冷铁链,捆住了他沸腾的冲动。
良久,他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仿佛不属于自己:
“冯明远……此仇不共戴天!”
每个字都像浸着血,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田七见他虽激动得浑身发颤,却终究未失理智硬要回去,心下稍松。
“少爷,将军的安排是对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那位赵卫冕,别看年纪轻,手段、胆识、心性皆是一流。他能从围得铁桶般的田府脱身,又能领我们一夜之间端掉荡荡山救出你……”
“这份本事,恐怕不比军中那些悍将差。”
“眼下跟着他,或许最是稳妥。”
温正一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冰冷空气,强逼自己翻腾的心绪渐渐平息。
他知道田七说得对,父亲更是看得透彻。
他慢慢将信纸重新折好,并未立即焚毁,而是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力量。
再度睁眼时,他眸中狂怒已沉淀为一片深沉的悲怆、不甘与决绝,犹如淬火之后的铁。
“七叔,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稳了许多。
“父亲的信,我稍后自会处理。眼下先离开这里再说。”
田七重重拍了拍他肩头,转身继续指挥众人打扫战场、准备撤离。
另一侧,赵卫冕并未理会那些琐碎事务。
他的目光落在俘虏堆边缘——那个缩着脖子、竭力想把自己藏得更隐蔽些的玄清道士身上。
这道士自被救出后便一直惊魂未定,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与周围或哀嚎或麻木的土匪俘虏截然不同。
赵卫冕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并不言语。
玄清感到一片阴影笼下,怯怯抬头,正对上赵卫冕那双没什么表情、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他浑身一哆嗦,险些又软倒在地。
“恩、恩公……”
“怕什么?”
赵卫冕语气平淡,似在闲聊今日天气。
“我又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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