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恒量:重新定义物理法则
【南城大学· 302实验室·傍晚 18:30】
夕阳是熔金色的。
它穿过那扇斑驳的老式推拉窗,毫无保留地泼洒在满是粉笔灰的讲台和陈旧的实验桌上,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染成了跳动的金粉。
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
也是今天,陆时砚要改写命运的地方。
“陆时砚,你慢点!医生说你刚退烧,不能剧烈运动!”
苏软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葡萄糖水和几盒草莓味的点心。她实在想不通,这个明明几个小时前还躺在ICU里甚至去“平行宇宙”溜达了一圈的老头子,为什么一拔掉针头,就像打了鸡血一样,非要拉着她回学校。
而且,步速快得惊人。
就像是二十岁的那个少年,正急着去赶一场关乎生死的考试。
“软软,跟上。”
陆时砚走在前面,那件原本有些褶皱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虽然不再年轻,却依然充满了力量感。
他推开302实验室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熟悉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时光的隧道。
陆时砚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那块占据了整面墙的黑板。他随手抓起讲台上的一根粉笔,在指间熟练地转了一圈——那是他年轻时思考问题的习惯性动作。
“你要干嘛?”苏软放下东西,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不舒服?”
陆时砚转过身,背对着夕阳,整个人仿佛镶嵌在金色的光晕里。
他摘下眼镜,随手放在讲台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病态的浑浊?
那里燃烧着的,是苏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属于顶级学者的狂热与自信。
“恰恰相反,苏软同学。”
陆时砚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的笑:
“我的大脑现在就像是一台刚刚升级了CPU的超级计算机,正在全速运转。”
“那些之前困扰我的迷雾、那些断层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被打通了。”
“我要上课。”
他用粉笔敲了敲黑板,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堂课的主题是——论如何用物理学,干掉阿尔茨海默。”
苏软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老男人,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五十年前那个站在讲台上,用最冷淡的语气讲着最难懂的量子力学的陆学神。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里不再是冷漠,而是对生命的宣战。
“好。”苏软拉过那把她当年坐过的椅子,乖乖坐好,双手托腮,眼神亮晶晶的:
“陆教授请讲。苏同学洗耳恭听。”
……
“首先,我们要推翻一个旧理论。”
陆时砚转身,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游走。
刷刷刷——
粉笔灰簌簌落下。
他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单词:Entropy(熵)。
然后在后面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现代医学认为,人体的衰老和大脑的退化,是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的——也就是‘熵增’。”
陆时砚一边写,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
“系统总是倾向于从有序走向无序。神经元死亡,突触断裂,记忆消失,这被认为是不可逆的自然规律。就像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他停下笔,回头看着苏软:
“之前的医生也是这么告诉我们的,对吧?他们说这是命,让我接受现实,甚至让我准备后事。”
苏软点了点头,心里一阵刺痛。
是的,那些专家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确:这种病,只能延缓,不能治愈。
“但是!”
陆时砚手中的粉笔猛地一折,在“熵增”那个词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刚才在医院,当我从那个B-612平行宇宙醒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BUG。”
陆时砚走到苏软面前,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俯下身,眼神灼灼:
“软软,你想想。在那个梦里,我的意识明明已经要在虚无中消散了,为什么你的声音能把我拉回来?”
“这在经典物理学里是解释不通的。因为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而两个平行宇宙之间是真空,甚至是维度的隔阂。”
苏软眨眨眼:“因为……因为我是你老婆?”
“不,这不够严谨。”
陆时砚笑了,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直起身,重新回到黑板前。
“严谨的解释是——”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组极其复杂的公式。
其中包括了薛定谔波动方程的变体,以及一组苏软从未见过的、代表神经网络拓扑结构的矩阵。
“这是一个关于‘情感量子纠缠’的新模型。”
陆时砚指着那个公式,眼神狂热:
“我发现,当两个人类个体之间的情感浓度(Love)超过某个临界值(Critical Value)时,他们的意识就不再是孤立的粒子,而是形成了一种‘纠缠态’。”
“在这种状态下,能量的传递不再受时空限制,也不受‘熵增’定律的约束。”
“也就是说……”
陆时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我的大脑并不是在‘退化’。”
“它是因为承载了太多关于你的、高浓度的情感数据,导致旧的硬件系统(普通神经元)过载了。”
“它现在正在进行的,不是死亡前的崩溃,而是一场——为了适应这种高能情感而被迫进行的‘硬件进化’。”
苏软听得目瞪口呆。
虽然听起来很像伪科学,但从陆时砚嘴里说出来,再加上他那副笃定的表情,竟然让她觉得……该死的有道理!
“你是说……”苏软咽了口唾沫,“你不是病了,你是……进化了?”
“没错。”陆时砚打了个响指,“就像是电脑CPU过热,这时候庸医会告诉你‘电脑坏了,扔了吧’。但真正的极客会告诉你——‘给它加液氮,超频,让它跑得更快’。”
“而你,苏软。”
陆时砚指着她,眼神深情得像海:
“你就是我的液氮。”
……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空变成了瑰丽的紫红色。
302实验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晚霞和陆时砚眼里的光。
黑板已经被写满了。
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是一张捕捞真理的网。
陆时砚的手不再颤抖,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思维越来越清晰。
那种困扰了他几个月的、大脑深处的阻塞感,随着每一个公式的推导,正在一点点瓦解。
“所以,结论来了。”
陆时砚擦掉了黑板正中央的一块空白区域。
他拿起一根红色的粉笔(那是苏软刚才在抽屉里找到的,大概是几十年前那个老师留下的)。
他在那块空白处,郑重地写下了一个不等式:
Love> Entropy
(爱>熵)
写完这行字,陆时砚像是完成了一场盛大的仪式。
他扔掉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要重新定义的物理法则。”
陆时砚看着那行红色的字,声音低沉而有力:
“在冷冰冰的宇宙里,熵增是王道,万物终将毁灭。”
“但在我陆时砚的宇宙里,只要有爱,熵增就是个弟弟。”
“只要我们的心跳还在共鸣,只要你还抓着我的手。”
“我的生命力,就是一个无限的恒量。”
苏软坐在椅子上,早已泪流满面。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也不懂什么量子纠缠。
但她懂陆时砚。
她看到了这个男人在面对绝症时的不屈,看到了他用最理性的科学,编织出的最感性的浪漫。
他是在告诉她:别怕,我不认输,你也别认输。
“陆时砚……”
苏软站起身,哽咽着走向他。
“你这个……科学怪人。”
“哪有人把情话写成公式的……”
陆时砚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她。
他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心头却是一片滚烫。
“不喜欢公式?”
他轻笑着,声音沙哑性感:
“那我换一种方式证明。”
“什么方式?”
陆时砚没有说话。
他突然牵起苏软的手,将她的掌心摊开。
苏软心头一跳。
她记得,在之前的某个瞬间(或许是潜意识里的悲剧预演),她曾幻想过陆时砚会在她掌心写下遗言,或者什么“忘了我”之类的废话。
但这一次。
陆时砚并没有拿笔。
他只是用自己温热的指腹,在她的掌心,轻轻地画了一个——
无限符号。
∞
“我不写遗言。”
陆时砚看着她的眼睛,神情狂妄又深情:
“因为我还有大把的时间。”
“我要用剩下的三十年,甚至五十年,去验证这个新理论。”
“我要让全世界的医生都看看,什么叫‘不治而愈’。”
“苏软,你愿意做我的……终身实验对象吗?”
苏软看着掌心那个隐形的符号,仿佛感觉到了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顺着掌纹流进了心脏。
她破涕为笑,狠狠地点头:
“我愿意!”
“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实验对象老了、皱纹多了,我就陪你实验到底!”
陆时砚笑了。
他低下头,在那个无限符号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在科学家里眼里,样本越老,数据越珍贵。”
“你是无价之宝。”
……
当两人走出302实验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
南城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在呼应着黑板上的那个公式。
陆时砚的精神状态好得出奇。
那场高烧仿佛烧掉了他体内所有的朽木,只留下了经过淬炼的真金。他的步伐稳健,眼神清明,甚至连一直困扰他的偏头痛都消失了。
“饿不饿?”陆时砚问,极其自然地帮苏软背起了包。
“有点。”苏软摸了摸肚子,“刚才光顾着听课了,消耗太大。”
“想吃什么?火锅?还是那家老字号的馄饨?”
陆时砚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正在查看附近的餐厅评价。
苏软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愣住了。
“时砚……”
“嗯?”
“你……你会用手机了?”
要知道,自从生病以来,陆时砚对电子产品的操作能力急剧下降,经常连怎么解锁都忘,更别提熟练地查大众点评了。
陆时砚动作一顿。
他看着屏幕上流畅的界面切换,自己也有些惊讶。
刚才……他是下意识操作的。
完全没有卡顿,没有迷茫。
就像是……那个曾经精通一切科技的大脑,真的重启了。
“看来,我的理论是对的。”
陆时砚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硬件升级完成了。”
“苏软,我回来了。”
苏软捂住嘴,眼泪再一次决堤。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真的回来了。
那个无所不能的陆时砚,那个总是走在她前面为她开路的陆时砚,真的回来了!
“别哭。”
陆时砚收起手机,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
“哭了就不漂亮了。待会儿还要带你去个地方呢。”
“这么晚了还要去哪?”苏软吸着鼻子问。
陆时砚神秘一笑,抬头看向遥远的夜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气层,锁定在了某个遥远的坐标上。
“既然理论已经推导出来了,那就需要实验数据来支撑。”
“302实验室只是理论课。”
“接下来,我们要去进行实操课。”
他牵起苏软的手,向着校门口那辆越野车走去,背影挺拔如松:
“去深空探测基地。”
“我要让你看看,那个被我用爱‘捕获’的大家伙。”
“还有……我要给它起个名字。”
“什么大家伙?”苏软一头雾水。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陆时砚拉开车门,护着她上车,然后绕到驾驶座。
引擎轰鸣。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路。
“坐稳了,苏同学。”
陆时砚挂挡,踩油门,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下帅得一塌糊涂:
“今晚,我们要去追星星。”
车子驶出南大,汇入车流,向着城外的深山疾驰而去。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乱了两人的白发,却吹不散他们之间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后座上,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病历本,被风吹开了几页。
上面写着一行医生之前的诊断:【建议保守治疗,做好临终关怀。】
然而下一秒。
“啪”地一声。
风把病历本合上了,扔到了座椅下不知名的角落里。
去他的保守治疗。
去他的临终关怀。
在爱与恒量的物理法则里。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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