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又一个新年
皇后被停了中宫笺表，彻底沦为了一个只能在典礼上充当牌位的工具摆设。
因为皇帝口谕将给皇后请安的时间改为十日一次，云安在春节前的这段日子里，算是彻底解放了，既不用爬起来让别人给自己请安，也不用去给别人请安。
不用出门应酬，日子便显得格外舒适惬意。云安给自己找了不少消遣。
比如说跟着常常在和汪常在她们学刺绣，虽然说成果惨不忍睹，让常常在她们都没办法违心的夸出一个字，但是云安自我感觉良好。
躺在暖炕上翻看话本子，然后“咯咯”乐。话本子的内容都是她提供的主题和大纲，然后让伊尔根觉罗家从外头请人写的，望舒曾经评价“接了你的文章的文人肯定觉得自己笔都脏了”。
或者在暖阁里陪着弘景、弘旬和嘉容玩耍，听他们咿咿呀呀地说话。小孩子最好玩了，云安经常把他们当不倒翁戳，因此逗哭了他们好几次，她自己则在一边笑，连奶嬷嬷看云安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更多的时候，她兴致勃勃地和文心、望舒一起研究妆奁里的各种饰品和库房里的各色布料，琢磨着怎么把自己打扮得更舒心好看。
她现在地位稳固，既不需要争宠也不需要争权，自然是怎么好看怎么来。
云安开始尝试各种鲜艳的颜色和别致的搭配，甚至还让文心按她的描述，试着调制了些新的口脂颜色——包括让文心看了表示简直是污染她的眼睛的死亡芭比粉和感觉晚上能发光的亮绿色。
永寿宫的小库房已然成为了她的私人衣帽间和化妆实验室，每日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和“这个好看！”“那个配这个试试”“这也太丑了快换下来”的讨论声。
林溪亭偶尔在脑海里听到她们的热烈讨论，总会酸溜溜地来一句：“还是你们女人会享受”，这时文心望舒和云安他们就会疯狂撺掇林溪亭穿女装。
……
除夕当天，一大早便要参加一系列繁复庄重的祭神、祭祖大典。作为皇贵妃，云安必须身着全套朝服，严格按照仪制行事。
不过好歹有皇后在前边顶着，云安最重要的工作是后勤保障，所以倒是还算轻松。
傍晚的除夕元旦宴饮，是后宫内部的小宴，规矩没那么森严。云安回宫后，立刻让文心和望舒帮她卸下那身沉重的朝服冠冕。
“今晚穿什么好呢？”云安对着镜子揉着有点酸痛的脖子问道。
“过年嘛，自然要穿得喜庆些。”文心早已有了主意，打开衣柜，取出一件崭新的衣裳，“云安，你看这件如何？红缎博古纹，颜色鲜艳喜庆，花样又雅致不俗气。”
确实喜庆，不管领子还是袖口都是红色的，但是红却不亮，宫里很少有人穿这种样式的衣服。
“好，就这件。”云安眼睛一亮，“头饰也得跟上，以前那些个显老的就不戴了，咱们找个喜庆点的钿子头，簪花要鲜艳些，口脂也用正红色。”
于是，一番打扮下来，镜中的云安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喜气洋洋，与往日那种沉稳持重的皇贵妃形象大不相同。
“云安，你这样真好看！”文心由衷赞道。
云安自己也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一年，大过年的，总要有点过年的样子，自己看着也高兴。
不过，光她喜庆可不行，文心和望舒也要喜庆喜庆。
于是，云安翻出来略浅的橙红色宫女服给年纪轻轻就升任“姑姑”的两人换上，又一起给两个人梳了个一字头，戴上几朵鲜艳的绢花，看起来也美的不得了。
乘着肩舆来到设宴的宫殿时，里面已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各宫妃嫔差不多都到了，按照位份依次落座。皇后果然早已端坐于上首主位，依旧是那一身标志性的明黄色吉服，头上的钿子头……
云安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在脑海里头吐槽：〔皇后是不是只有这一套钿子头？我怎么瞧着，这跟上次赏花宴上那个闪瞎人眼的，像是同一个？〕
望舒在脑海里回应：〔可能她真的特别喜欢这一套，觉得最能彰显身份吧。〕
云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的座位面对面皇后，几乎是平起平坐，只略低了半分。这个安排本身，就足以让皇后的脸色不那么好看了。
她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敬贵妃坐在她下首，也是一身喜庆打扮，穿的还是她最爱的蓝色旗装加大拉翅。
欣嫔笑容满面，梳了个歪钿子头，感觉有点原剧里“欣太嫔”的味道。
祺嫔更是盛装，满头珠翠，娇艳如花，一身枣红色，正自以为含情脉脉地望向主位方向。
齐妃、丽嫔等人也都穿着喜庆的衣服，齐妃还是忘不了她的粉色，丽嫔也舍弃不掉她的非洲大丽菊。
沈眉庄的装扮倒是艳丽了不少，不过从坐在她身边的甄嬛的装扮看，云安觉得沈眉庄是打算以俗衬雅。
甄嬛今日一改她封妃后颇爱的凸显气场的浓妆和明亮的金饰，反而有点她还是常在时的感觉。
她还穿了一身极其清浅的水绿色旗袍，上面绣着疏疏朗朗的竹叶纹。头发梳着最简单的一字头，只戴了几支素雅的玉簪和点翠，脸上不施粉黛，口脂看样子也没涂，整个人显着清冷出尘的淡雅。
在这一屋子花红柳绿里头，突然出现一朵清水芙蓉，自然引人注目，就好像甄嬛选秀和第一次请安那样。
果然，皇帝到来后，目光在殿中扫过，落在甄嬛身上时，明显停顿了片刻。
云安在心里默默点评：〔我看甄嬛今天的复宠计划要起效果了，皇帝的眼睛都差点粘她身上撕不下来。〕
文心赞叹：〔确实好看，怪不得她早期那么受宠呢。〕
宴席开始，云安今日心情不错，又不用像白天那样正襟危坐，便放松了许多。她没怎么动筷子——宫宴的菜式好看多于好吃，大多都是提前做好的，端上来时早已失了热气，口味也一言难尽。
她只浅浅喝了几口果汁，大部分时间，都饶有兴致地……欣赏皇后的表情。
说真的，底下的歌舞年年如此，早就看腻了。但皇后脸上那精彩纷呈极力掩饰却仍不断破功的表情，真是百看不厌常看常新。
当云安在她对面落座，与她几乎平起平坐时，皇后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当皇帝举杯，笑着对云安说“皇贵妃今日这身打扮甚是喜庆，看着就让人心里高兴”，并主动与她遥遥碰杯对饮，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皇后时，她笑容僵硬了一瞬。
当皇帝的目光一次次往甄嬛身上瞟的时候，皇后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然后又强撑起来，敬业程度简直堪称紫禁城第一表情管理大师。
云安用帕子遮着嘴，挡住疯狂上翘的嘴脸。她在脑海里对文心和望舒说：〔皇后不愧是皇后，表情管理就是专业，这还能笑得出来，牛啊。我看的都快维持不住笑出声了。〕
文心偷笑：〔她估计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明明是自己的位置，却被别人占了风头；明明是自己的丈夫，眼里却只有别人。〕
云安又将目光投向底下，只能说怪不得上学的时候老师能把底下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呢，这个位置的视角就是好。
祺嫔今晚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几乎要滴出水来，频频向皇帝递送秋波，席间还主动起身献了一支舞，舞姿曼妙，确实赏心悦目。
可惜，皇帝的心思显然不在她身上，对她的媚眼和舞蹈只是淡淡瞥了几眼，不走心的夸了两句便又移开了视线。
祺嫔回到座位上时，眼眶都红了，狠狠瞪了甄嬛的方向一眼。
云安看着，觉得这表情赏心悦目，在脑海里赞美：〔年轻貌美就是好啊，生气起来也像幅画，瞧瞧这委屈的小脸，我要是皇帝我也宠她。可惜了，不像纯元皇后。〕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渐渐松弛。皇后大约是实在撑不住那僵硬的笑容了，借口更衣，暂时离席。她一走，殿中的气氛似乎都轻松了一点点。
终于，宴席在子时前散去。众人起身恭送皇帝。
皇帝站起身，目光在殿中逡巡一圈，最后果然落在了甄嬛身上，语气温和道：“莞妃今日这身衣裳，很是雅致。碎玉轩的路黑，朕送你回去。”
皇上的话一出来，所有人都盯着甄嬛看，尤其是祺嫔，一双美目快要出火了。大家都明白这“送回去”意味着什么。
甄嬛微微垂首，声音温柔：“谢皇上。”
皇后刚刚回到殿中，恰好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被身后的剪秋死死扶住。
云安垂下眼，只当没看见。心中却道：〔果然去了碎玉轩。正好，我也懒得应付。〕
她随着众人恭送皇帝和莞妃先行离开，然后自己也起身，向皇后行了礼：“臣妾告退。”
皇后看都没看她，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字。
云安直接扭着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珠翠转身走了，金色的长护甲在殿中还未熄灭的烛火映照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偶尔当当华妃果然还是够爽的。
回到永寿宫，她立刻让文心和望舒帮她卸下那一身“战袍”。摘下沉重的钿子头，换上舒适柔软的便服，云安只觉得浑身一轻。
“还是这样舒服。”她长长舒了口气。
“云安，要不要用点宵夜？”文心问道。
“好啊，咱们一起包饺子吧！”云安来了兴致，“过年守岁，怎么能不吃饺子？上次包感觉都过去好久了，简单包一点，意思意思。”
于是，永寿宫的小厨房里很快亮起了灯。云安、文心、望舒三人围在一起，和面、调馅、擀皮、包饺子。
云安的饺子包的很好，她上辈子过年经常被妈妈拉过去包，已经很熟练了，文心和望舒手艺也不错，三人一边包一边说笑，气氛温馨又热闹。
脑海里，林溪亭的声音也加入了进来：〔你们在包饺子吗？我也在做饭，我在太医院煲粥呢，放了红枣、莲子、桂圆，绝对养生！〕
云安笑问：〔卫临呢？他没跟你一起？〕
林溪亭：〔在呢，刚逼他喝了一口我的‘十全大补养生粥’，差点没吐出来，哈哈！〕
那边，卫临带着忍不住想yue的声音隐约传来：“林溪亭……你这粥……味道也太……你到底把什么放进去了！”
文心听林溪亭说卫临都快被他的“汤”吃吐，大笑：〔溪亭，你是不是又把什么药材当调料放进去了？〕
林溪亭理直气壮：〔都是好东西！补气养血的！就是味道……融合得稍微独特了点。不过我觉得这个药锅占四分之三的责任！〕
望舒：〔好家伙，还是用的药锅，这下你这味道独特的粥里头还得掺点药味。〕
云安：〔大过年的，卫临真惨。〕
四人就这样隔着宫墙，在脑海里插科打诨聊得热火朝天。
她们聊今晚宴会上各人的打扮和糗事，聊皇后那精彩的表情，聊祺嫔的媚眼抛给了瞎子看，聊甄嬛的打扮，聊林溪亭那锅能把人喝吐的“养生粥”……
饺子很快包好并煮好。随后便热腾腾地盛出来，蘸上香醋和文心特制的辣油，味道非常不错。
三人围坐在暖炕的小几旁，吃着饺子，喝着温好的果汁，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又是一年了啊。”云安感慨道。
“是啊，这是我们在这里过的第五个年了。”望舒轻声道。
文心举杯：“希望新的一年，咱们都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云安和望舒也举起杯：“一定会的！”
三个小小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养心殿的报时钟声远远传来，宣告着新一年的正式来临。
雍正六年，就这样，在永寿宫的饺子香中，在太医院诡异的粥味里，在四人隔空的笑语声中，悄然到来。
云安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宣布：〔守岁结束，睡觉！〕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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