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狗咬狗
林大人。
还能是哪位林大人？
此言一出，当时在内务府的所有人都想起，之前那场瘟疫，主持救援的可正是淑妃的父亲！
谁最有可能得到污血，用来害人？
不言而喻。
德妃面色顿时狰狞的看向薛福，险些就要开口让对方去彻查翊坤宫了！
薛福却是一愣，继而不信的反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马姑姑悠悠叹了口气。
她接过那片染了污血的布料，开口说道：“公公不知，当时爆发瘟疫的那黑石村，正是……我老家所在之地。”
众人脸色一变，薛福张了张嘴，到底没问出口。
结果马姑姑竟珍惜的将那片破布贴在脸颊，低声说道：“我年迈的双亲全都没熬过来……”
“这还是我求了好久，才求林大人给我送出来的一点儿纪念。”
说着，马姑姑眼圈都红了，“而且这布料送出来之前，上面的污血也被太医院处理过了，根本不能再感染旁人。”
“只是我竟不知，连这东西都有人偷……还好公公帮我寻了回来。”
她说到语气又轻又柔，格外真挚。
恐怕除了那个亲自将布料塞到枕头下的小宫女，所有人都不会怀疑。
德妃猛的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踹翻。
她怒视着薛福，恨声道：“之前本宫就与你说，此事应该非内务府所为，你怎么说？”
“本宫已经给了你明确的调查方向，你又怎么说？”
“难道她淑妃是妃，本宫这德妃就是摆设？”
“还是说二皇子矜贵，本宫的大皇子——连你这个奴才都看不起吗？”
一连番的质问，直接问的薛福“噗通”跪在地上：
“奴才不敢。”
“不敢？本宫看你敢的很呢！”
德妃气冲冲直接往外走，“白白浪费这许多时间，本宫现在就去找皇上！”
薛福跪在地上，一直没有起身。
直到德妃离开，马姑姑才上前，弯腰扶起薛福：“薛公公辛苦。”
薛福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马姑姑却忽然低声说道：“已经涉及到四妃之二，还有两位皇子，此时德妃娘娘去求见皇上，却是好事。”
原本还有些颓丧的薛福听得这话，眼珠转了转。
他反应也很快，心知马姑姑所言不假，德妃和淑妃斗，又事关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身体，他再掺和下去，只会有过无功。
对着马姑姑行了一礼，薛福道：“叨扰了，这屋子……待会咱家找俩人来给姑姑收拾。”
“不必客气，我这儿干活的不缺。”
马姑姑像是感慨似的说道，“不过今日之事，也让我看清了一个人。”
马姑姑是内务府数得上的管事，算职级并不比薛福低多少。
这会儿两人算是难得放松，可以说几句闲话再回去挨训。
薛福便配合的问道：“是谁呢？”
他其实也不是很好奇，心中已经猜到，大约马姑姑要说的，不是翊坤宫就是永寿宫。
两位妃主子现在不在，稍微嘴一句也没什么。
却没想到，马姑姑叹道：“是苏婕妤。”
“苏婕妤？”薛福一愣。
干涩的喉咙，也瞬间想起今天一天，唯一喝到的那杯茶。
腰间荷包里硬邦邦的圆滚滚的小东西，也在提醒他，从昨晚开始就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他有多饥饿。
薛福默默攥了下拳头才问道：“为何这般说？”
“相信到现在，你也看出来了吧？主子出手，咱们遭殃。”
马姑姑自嘲一笑，“偏我今日还有事，出宫了一趟，你说，若我毫无准备的回来，会遭遇什么？”
薛福猛的抬头看她。
“薛公公不必这般看我，你们动静闹的大，宫中人都知道。”
马姑姑轻哼，“怎么说我也是内务府二把手，是吧？”
今日之事牵连不到马姑姑伸手，她确实是。
薛福点头。
“那么多人，那么多兔崽子从前得过我的恩惠，但没有一个想着出来寻我的。”
马姑姑叹气，“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认了棠梨宫一个小宫女儿做干女儿。”
“那是个实在孩子，每日都要来内务府帮我干活。”
“今天也是巧，她来的时候，正好听说你们在搜我的屋子，也猜到了会对我不利，就哭着求自己宫里的一个小太监来寻我。”
“那孩子，还是你选去棠梨宫的。”
马姑姑最后一句话，彻底打消了薛福的疑心。
他自己选的人，他自然知道底细。
都是干净没有牵扯的。
“那孩子，我那干女儿，说动了棠梨宫的一个小太监。”
“但是小太监要出宫，没有主子手信儿怎么敢呢？”
“两人便一起去求了苏婕妤，话都没说明白，只是看我那干女儿哭的实在厉害，苏婕妤就拍板做了决心，让人出宫去寻我。”
马姑姑叹了口气，“我真是万万没想到，今日这般危急时候，可能帮我的，竟是一个不算熟悉的婕妤。”
薛福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完。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马姑姑的用意。
是谈心吗？
有一点儿，但目的绝不止于此。
棠梨宫的小太监今日若出过宫门，自己是肯定知道的。
但是到现在都无人报信儿，那就说明……那小太监，不是正经出去的。
马姑姑这是怕他改日查到那小太监曾出过宫，便先将这个窟窿补上。
至于让他出宫的到底是那小宫女还是苏婕妤，便是见仁见智了。
低头笑了一声，薛福抬眸：“你就这么看好她？”
“公公说什么？我听不懂。”马姑姑也微微笑着。
两个在宫里待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狐狸对视一笑，又很快分开。
回乾清宫的路上，薛福也不着急。
他从荷包中掏出金桔，一颗一颗慢慢吃完。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溢开，还带了些微涩，不算太好吃，但对于有些发疼的喉咙却很是熨帖。
一颗接着一颗，到了乾清宫时，他的金桔已经吃完了。
两位娘娘的苦却还没诉完。
“——皇上，那是急惊风，急惊风啊！”
“她就是奔着要璋儿去的啊！”
“求皇上做主，求皇上为璋儿做主啊！”
德妃平日里是万事不管的淡然性子，但一旦牵扯儿子，那就是最刚强的母亲。
另一边跪着的淑妃却大喊道：“德妃全是无故指责，但珏儿的病，确实是永寿宫所为，臣妾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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