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振聋发聩
梦梦的指尖率先在黑白琴键上流淌出《故知》优美而略带感伤的现代旋律，作为音乐的基底和情感铺垫，和弦丰富，音色饱满。
紧接着，云清玉指轻拨，古筝那清越空灵、带着千年韵味的音色切入，轮指、摇指、滑音技巧娴熟。
与钢琴声奇妙的交织、融合、对话，竟毫无违和感，反而营造出一种跨越时空、连接古今中外的独特听觉体验，仿佛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和谐。
前奏过后，云清轻启朱唇，嗓音空灵婉转，带着一丝淡淡的怅惘与最终的释然，将歌词娓娓道来：
“旧时巷口，细雨湿流光，
曾并肩走过，青石路长……
以为能走到，地老天荒，
却原来只是，大梦一场……
探问故人，可知否？
我心依旧，如山间明月，江上清风……
不惹尘埃，不困情衷，
自有我的，海阔天空……”
歌词意境优美，既有古典诗词的凝练与韵味，又蕴含着现代女性独立、洒脱、自我救赎的精神内核。
旋律更是动人肺腑，古筝与钢琴的中西合璧，将那种经历过情愫缠绵、最终豁达放下、转向更广阔自我天地的复杂心绪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整个宴会厅陷入了长时间的、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沉浸在那种奇妙的、直击灵魂的音乐氛围和歌词带来的强烈共鸣与震撼中，无法自拔。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不知是谁率先回过神来，用力地鼓了一下掌。
紧接着，雷鸣般的、近乎狂热的掌声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席卷了整个大厅！夹杂着阵阵无法抑制的惊叹与喝彩！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太美了！词美，曲美，演奏得更美！这融合……简直是神乎其技！”
“古筝与钢琴竟能如此和谐共鸣！傅大小姐真乃奇女子也！”
“这歌词……写尽了多少痴男怨女的心声，却又如此清醒独立！‘自有我的，海阔天空’！妙极！”
“我从未听过如此独特而富有感染力的音乐！这是开创性的！”
詹姆士夫妇也激动地用力鼓掌，詹姆士先生甚至吹了一声口哨，他们从未想过，东方的古老乐器与西方的钢琴能碰撞出如此惊艳的火花，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音乐的认知。
江书仪看着云清再次轻而易举地成为万众瞩目的绝对焦点，看着陆行舟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惊艳、倾慕、占有欲，再结合那《故知》的歌词——
“探问故人，可知否？”“曾并肩走过”“我心依旧”……
她脑中灵光一闪，如同在绝望的黑暗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形成！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和一种扭曲的快意，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刺耳，不顾一贯的贵女礼仪，对着云清声道：
““探问故人，可知否？”“我心依旧”，傅小姐对我表哥还真是痴心不改啊！这首《故知》，这字字句句，都是你对我表哥的心意啊！虽然我表哥拒绝了你，但你对我表哥念念不忘，甚至将这份求而不得的心思谱写成曲，我一定会将你的这份心意带到的，也许你以后还会成为郑太太，我未来的表嫂呢！”
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让整个宴会厅炸开了锅！
所有的掌声、赞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哗然和充满八卦与审视的目光，在云清、陆行舟以及江书仪之间来回逡巡！
谁不知道江书仪的表哥是郑琮！可今日傅云清是陆行舟的女伴，看陆行舟的态度，显然对云清有意，如果云清喜欢郑琮……
一个是北地政界要员，一个是东南总督。
两大手握重权天之骄子和绝色美人傅家大小姐的三角恋，这八卦可有意思了！
陆行舟的心，在听到“念念不忘”、“求而不得”这些字眼时，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伤！
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看向云清，那双惯常冷厉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和尖锐刺骨的疼痛！
那首歌……那首旋律动人、歌词缠绵悱恻又带着释然的歌……真的是她为别的男人写的？她心里……早就有了别人？是那个郑琮？那个家世、能力、相貌都堪称顶尖的郑琮？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地、反复地捅进了他的心脏，让他痛彻心扉，一股毁灭性的嫉妒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立刻将云清拽离这里，关起来，让她眼里心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傅云辞也立刻看向自己的妹妹梦梦，只见她猛地抬起头，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充满了心虚、羞愧和无地自容，双手紧紧绞着裙摆，心中顿时明了！
江书仪这个蠢货说的，是真正的傅云清追求郑琮的旧事！这个傻丫头！他心中又气又急，既心疼妹妹当众受辱，更担心阿清被无辜牵连，遭受这无妄之灾。
云清听着江书仪笃定而恶毒的指控，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呆萌的、完全状况外的表情，下意识地、带着几分无辜地反问：
“表嫂？你表哥……谁啊？”
她是真的不知道江书仪的表哥是何方神圣。
她这反应，看在许多不明真相的众人眼里，却更像是被当众戳穿心事后的慌乱失措与苍白掩饰。
云清迅速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身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的梦梦，立刻明白了真相。
江书仪气势汹汹指责的，是真正的傅大小姐当年追求郑琮的旧事，如今这口黑锅，阴差阳错地扣到了她这个冒牌货头上。
她心中无奈叹息，却也不见丝毫慌乱。她迎着所有人或鄙夷、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担忧的目光，从容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
“江小姐，首先，我必须澄清，这首《故知》，并非我的原创，它源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隐士大家之作，我只是借其曲调，演唱出来，以此表达一种普遍的情感意境——对过往的释然与对自我未来的追寻。信与不信，随你。”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再起，显然绝大多数人仍是不信。
如此绝妙佳曲，词曲意境完美契合，若是早已有之，怎会在此之前寂寂无名，从未流传？
云清不理会众人的怀疑，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因激动而微微气喘的江书仪，又缓缓地、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扫过全场，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或因她之前言论、或因她表演而对她产生好感与敬佩的年轻女眷、开明人士身上，语气坚定而有力，如同磐石：
“其次，关于江小姐方才所说的……‘追求’一事。”
她微微抬高了下巴，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绽放出无比自信、骄傲与独立的光芒，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我且不论此事真假虚实，即便为真！”她刻意停顿，加重了语气：
“女子，亦有追求心中所慕、心中所爱的权利！喜欢一个人，欣赏一个人，大胆表达，真诚以待，不欺不瞒，不伤天害理，何错之有？！何羞之有？！”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许多被旧礼教束缚、习惯于被动接受的女性心中，让她们心脏狂跳，血液发热。
“但是——！”云清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更加清越激昂，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响彻整个宴会厅。
“女子的价值，绝不应仅仅系于一个男子是否回应她的感情！女子的聪慧、才华、能力、抱负，不该困于宅院方寸之间，只用于描眉梳妆、争风吃醋、讨好夫君、固宠宅斗！”
她抬起手，指向窗外浩瀚的夜空与璀璨的城市灯火：
“它们同样可以，也应该，投向更广阔的山川湖海，投向科学与艺术的殿堂，投向教育与慈善的领域，乃至——投向这纷繁变幻的天下家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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