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计划北上

傅公馆，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奢华典雅的客厅内，两位掌控着沪上命脉的男人，正隔着一张红木茶几，无声对峙。

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仿佛一点即燃。

陆行舟一身笔挺戎装，肩章冷硬，军靴锃亮，他大刀金马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悍厉之气。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毫不掩饰地扫视着对面的傅云辞，带着审视与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亲率一队亲兵，以强势无比的姿态，直接闯入了这栋象征着傅家权势的公馆。

名义上是“拜访”，实则是最后的试探与确认。

他必须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清清”，到底有没有回到这里！

傅云辞则穿着一身深灰色暗纹长衫，姿态看似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左臂的伤似乎已无大碍。

他面容儒雅，眼神却深邃难测，如同古井深潭。

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青瓷茶盏盖，发出清脆的微响，与陆行舟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大帅今日如此兴师动众，闯我私宅，不知所为何事？”

傅云辞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陆行舟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硬：

“傅云辞，明人不说暗话。令妹傅云清，现在何处？”

傅云辞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陆行舟的逼视，语气却陡然转冷：

“陆大帅这话，倒是问得奇怪。舍妹当日在码头，不是被大帅您‘请’回帅府‘做客’了吗？怎么如今反倒来向我要人？”

他微微前倾身体，原本温和的气质瞬间染上了一层厉色，话语如同淬了冰的刀：

“我还没问大帅，为何无故扣押舍妹？如今人不见了，大帅是否该给我傅家一个交代？！我傅云辞的妹妹，岂是任人随意掳掠、下落不明的！”

这一番连消带打，既坐实了“傅云清曾被陆行舟扣押”的事实，又将“人失踪”的责任完全推到了陆行舟身上。

傅云辞心思缜密，有意引导，就是要让陆行舟确信，“傅云清”确实是从他手中走失了，而非回到了傅家。

陆行舟被他反问得一噎，心中怒火翻腾，却又无法反驳。

他盯着傅云辞，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心虚或破绽，但那副儒雅面具完美无瑕。

“好！很好！”

陆行舟猛地站起身，军装下摆划出冷硬的弧度。

“既然傅会长说人没回来！我会继续搜寻傅小姐的下落，也希望傅家能‘尽力’配合！若是让我知道有人阳奉阴违……”

他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威胁。

“不劳大帅费心……”

傅云辞也缓缓站起身，与陆行舟平视，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寻找舍妹，是我傅家分内之事。届时找到，我傅家自有计较！”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迸溅。

既然已经撕开伪装，接下来，就是各凭本事了。

陆行舟带着满身戾气，拂袖而去。

傅云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陆行舟找上门，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计划之中。

这样一来，“傅云清”失踪之事便过了明路，他反而可以光明正大地动用所有力量去寻找那个月光下的女子了。

只是，真正的妹妹云清必须藏得更深，绝不能被陆行舟发现。

而且，他必须在陆行舟之前找到她！

回想起陆行舟方才提及“清清”时，那双冷硬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焦灼与势在必得，傅云辞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来，这位冷面阎王，也对她动了心。

也是，那样一个在枪林弹雨中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如同幻梦般的女子，谁会不动心呢？

陆行舟如此，他傅云辞，又何尝不是一样？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沪上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陆行舟的军队与傅云辞的青帮势力，这对多年的死对头，为了寻找同一个女子，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

码头、车站、旅馆、商铺……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反复梳理。

双方人马明争暗斗，摩擦不断，使得沪上的空气都紧张了几分。

而这场风暴的真正中心——云清，却躲在百乐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如同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借助着舞女、小厮们零碎的信息，逐渐拼凑出沪上的基本局势，并悄然规划好了北上京都的详细路线。

她深知，只有彻底离开陆行舟的势力范围，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

这天中午，百乐门尚未营业，后台却弥漫着一股离别的伤感。

云清在自己那间狭小的休息室里，摆了一桌不算丰盛却心意十足的席面，邀请了她在这里关系最好的几位同事——管事程姐、头牌香红，以及几个平日对她多有照顾的小厮和乐师。

她托香红帮忙购买的船票已经到手，明天一早，她就要搭乘“北安号”客轮，离开沪上，奔赴她规划中的安全之地——京都。

“小苏，你真的要走啊？”

一个年轻的小厮不舍地问，他是平时给云清跑腿最多的阿力。

云清此刻依旧是男装打扮，清秀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举起手中的茶杯：

“各位哥哥姐姐，这半个多月，承蒙大家照顾。苏青感激不尽！今日以此茶代酒，敬大家一杯，感谢你们的关照之情！”

程姐看着眼前这个聪慧剔透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她拍了拍云清的肩膀，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

“小苏啊，出门在外，一切小心。若是……若是在外面不顺心，随时回来，百乐门总有你一口饭吃。”

“谢谢程姐。”

云清心中感动。

她知道程姐是真心待她好。

最舍不得云清的，莫过于香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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