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舞女之争
“大帅，我们的人发现，傅家这几天……似乎也在暗中找人。”
陆二语气谨慎。
“据线报，他们找的也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姑娘，虽然做得非常隐秘，但还是被我们安插的眼线察觉了。”
陆行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瞳孔骤缩！
傅家也在找人？找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击中了他——云清根本没有回傅家！她失踪了！
独自一人，在这乱世之中，带着那样一张招灾惹祸的脸，失踪了好几天！
想到她可能遭遇的危险，可能受到的欺辱……
陆行舟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令他心悸！
他再也坐不住了，恨不得立刻冲到傅家，揪着傅云辞的领子问个清楚！
他的清清，到底在哪里！
时局动荡，沪上却依旧夜夜笙歌。
百乐门这方小小的天地，仿佛乱世中一个浮华而脆弱的梦境。
云清，如今化名“苏青”，以落魄小少爷“小苏”的身份，已在这梦境的后台悄然扎根半月有余。
她凭借着在现代社会历练出的强大社交能力和敏锐的心理洞察力，真正做到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对严谨的乐队领班，她谈音乐素养和节奏把控；对势利的管事，她偶尔“不经意”流露出对某些西洋奢侈品的见解；对好奇的舞女和小厮，她则化身善解人意、耐心倾听的温柔少年。
她有意结交三教九流，看似闲聊，实则不动声色地套取着关于沪上势力分布、交通路线、乃至北上京都所需的各种信息。
那双清澈眼眸背后，是一个冷静为未来铺路的灵魂。
不过短短时日，她竟已在百乐门后台混得风生水起，人缘极佳。
大家都喜欢这个虽然来历神秘但谈吐不凡、待人温和的“小苏”。
她尚且不知，自己已成为搅动沪上风云的那根无形之弦。
陆行舟的军队与傅云辞的青帮势力，为了寻找她这个“傅云清”，早已将沪上明里暗里翻腾了无数遍，几乎闹得天翻地覆。
而这风暴的中心，此刻却正安然地待在百乐门后台，为今晚的演出调试着钢琴音准。
指尖流淌出几个清澈的音符，云清微微蹙眉，正细心调整着一个略有偏差的琴键，外面走廊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争吵，打破了后台相对宁静的氛围。
“曼丽！你什么意思？王老板明明是先约的我！你非要横插一杠子，还要不要脸了？”
这是头牌舞女香红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怒气。
“哟，香红姐，话可不能这么说。”
另一个娇嗲却毫不相让的声音响起，是另一位头牌曼丽。
“王老板约你，那是给你面子，可也没说不让别人陪酒呀？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各凭本事罢了，怎么就叫不要脸了？”
“你那是陪酒吗？你都快贴到王老板身上去了！”
“哼，总比某些人端着架子，惹得客人不高兴强！”
争吵声愈演愈烈，夹杂着其他舞女的劝解和看客的窃窃私语。
这样的戏码，在百乐门几乎隔几天就要上演一次。
香红与曼丽，这两位台柱子，为了抢客人、争打赏，向来是水火不容。
要说有什么深仇大恨倒也未必，无非是名利场上的常态，但这针尖对麦芒的闹剧，总是让管事程姐头疼不已。
云清停下调音，轻轻叹了口气。
她穿过略显拥挤的后台，走到人群外围。
只见香红穿着一身猩红色的亮片旗袍，柳眉倒竖；曼丽则是一袭宝蓝色丝绒长裙，双手抱胸，脸上挂着讥诮的冷笑。
两人像两只斗艳的孔雀，互不相让。
周围的舞女和小厮们劝了这个劝那个，却丝毫不见成效。
“香红姐，曼丽姐，”云清清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嘈杂的场面静了一瞬。
她走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小苏”的温和笑容。
“这是怎么了？程姐刚才还念叨着今晚客人多，指望两位姐姐撑场子呢。要是让客人听见后台吵成这样，怕是不太好。”
奇妙的是，刚才谁劝都不听的两位头牌，看到云清，脸上的怒意竟都收敛了几分。
香红率先别开脸，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小苏，不是我想吵，是有些人太不讲究！”
曼丽也撇了撇嘴，但没再继续针锋相对，只是哼了一声：
“给小苏你个面子。”
周围的人都有些诧异，这两个姑奶奶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唯有云清自己心里清楚几分。
这些在风月场里练就火眼金睛的舞女，早已看出她“小苏”绝非普通落魄少年。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气度，偶尔流露出的超越时代的见识，都让她们潜意识里认为，这少年必定背景不凡，只是暂时落难。
攀附之心，人皆有之。
加之云清伪装成的少年，模样清秀俊俏，性格又好，她们心里也存着几分真实的喜爱，自然愿意给他这个面子。
对于她们这点心思，云清洞若观火，却并不在意。
人性趋利，再正常不过。
她能借此获得相对平和的环境和必要的信息，便足够了。
劝散了看热闹的人群，后台走廊里只剩下云清和依旧气鼓鼓的香红。
看着香红艳丽妆容也掩不住的一丝疲惫和落寞，云清心中微软。
这半月来，她冷眼旁观，早已看清这些舞女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多是乱世浮萍，身世可怜。
战乱、饥荒吞噬了底层人太多的生存空间，若非被逼到绝境，哪个女子愿意踏入这“货腰女郎”的是非之地？
这个时代，女性普遍缺乏受教育权和体面的就业机会。
做舞女，虽是青春饭，却是她们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高收入职业。
她们最好的归宿，似乎就是趁着年轻貌美，寻一个有能力供养她的男人做依靠，通常是做姨太太。
然而，这样的男人本就稀少，愿意明媒正娶舞女的更是凤毛麟角。
于是，舞女内部的竞争便显得尤为激烈和残酷，姐妹情谊在现实利益面前，往往薄如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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