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血色清晨
“砰——!”
一声清脆又骇人的枪响,划破了帅府清晨的宁静,也击碎了云清残存的睡意。
她猛地从那张宽大而陌生的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火药味和那个男人冷冽的气息。
又一声压抑的哭嚎和求饶隐约传来。
云清来不及细想,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套在身上,赤着脚就冲出房门,循着声音惊慌地跑到二楼的楼梯口。
向一楼大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一楼奢华宽敞的客厅里,陆行舟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肩线。
他手中握着一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枪口还冒着几不可见的缕缕青烟。
而在他锃亮军靴边不远处,一个穿着佣人服的年轻女子倒在华丽波斯地毯织就的血泊中,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已然气绝。
那抹刺目的红,在米白色的地毯上迅速泅开,像一朵诡异而残酷的花。
前方,黑压压地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佣人,个个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大帅!饶命啊!我们真的不知道小梦她是间谍啊!”
“大帅明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求大帅开恩!”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
凄厉的求饶声、压抑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着大厅里凝滞的空气。
云清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陆行舟冷酷的背影,看着他脚下那具尚带余温的、曾经鲜活的生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就是乱世军阀,这就是“不值钱”的人命!视人命如草芥,杀伐决断,没有丝毫犹豫。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失态。
同时,一个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自己这个来历不明、顶着假冒身份的“傅家小姐”,一旦被揭穿,下场会比这个女间谍好吗?
恐怕只会更惨!
逃跑!必须尽快逃跑!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和紧迫。
陆行舟面色冷峻,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铁血原则,他缓缓再次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群跪地求饶的佣人。
空气仿佛被冻结,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头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二楼楼梯口那一抹纤细的身影。
他倏然转头。
只见云清站在那里,身上只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衬衫,赤着一双白玉般的脚,海藻般的微卷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
而最刺痛他心的,是她那双望着他的、琉璃般的眼眸——里面盛满了无法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惊骇。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陆行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种陌生的、类似于刺痛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举枪的手臂,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缓缓地、沉重地放了下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冰冷的声音打破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拉下去,五十军棍。若再发现异样,格杀勿论!”
瞬间从地狱回到人间的佣人们,几乎是涕泪横流地磕头:
“谢大帅不杀之恩!谢大帅不杀之恩!”
士兵们迅速上前,将感恩戴德的佣人和那具尸体拖了下去,训练有素地开始清理地毯上的血迹。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与客厅里昂贵的香薰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味道。
危机解除,陆行舟的注意力立刻全回到了云清身上。
当他看到她竟然只穿着那件堪堪遮住腿根的衬衫,赤着脚,裸露着大片雪白的肌肤,站在楼梯口被那么多士兵、佣人看去时,一股无名邪火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猛地窜起!
他的女人,怎容他人窥视半分!
他脸色一沉,大步流星地踏上楼梯,在云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拦腰扛起,像对待一件珍贵的所有物般,不容分说地扛回了二楼的卧室。
“啊!”云清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已经被他重重地扔回了那张还残留着她体温的大床上。
她惊恐地蜷缩起来,向后挪去,声音发颤:
“你……你想干什么?”
陆行舟看着她像受惊小兔子般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和那股因她而起的不明怒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一会儿我让人送几套衣服过来,你先换上。”
云清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送衣服过来?
那她还怎么借口出去买衣服,寻找逃跑的机会?
“不……不用麻烦了!”
她急忙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我……我想自己出去挑。我习惯了特定的款式和面料。”
陆行舟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
随即,他视线下移,落在她裸露的笔直双腿和赤足上,眸色一深,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你就打算穿成这样出门?从小生活在英国,把西洋那套开放做派倒学的十成十”
云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脸上一热,顿时语塞。
心下明了:
看来傅云清是从小生活在英国,还好,这样的话,自己这现代行为也不会太容易暴露身份。
“换上送来的衣服,我再带你出去。”
他下了结论,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
云清知道,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她咬了咬唇,低声应道:
“……好。”
佣人送来的衣服很快摆在面前,是几套做工精致的旗袍和洋装。
云清选了一套月白色的软缎旗袍,上面绣着疏淡雅致的玉兰暗纹,尺寸竟意外地合身,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她不知道,这是陆行舟根据目测,连夜命人从沪上最好的成衣铺子送来的最新款式。
当她换好旗袍,略略梳理了一下长发,走下楼梯时,陆行舟已经端坐在长长的餐桌主位上等候。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笼罩在云清身上。
合体的旗袍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不盈一握的身段,月白的颜色更衬得她肤光胜雪,气质清艳绝伦。
她一步步走下楼梯,宛如江南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又带着几分受过西式教育的洋派优雅。
陆行舟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见过的美人不少,但从未有一人,能将东方旗袍的婉约与西方教育的洒脱融合得如此恰到好处,美得令人屏息。
而云清看到的,却是刚刚经历过血腥清洗后,这个男人还能如此气定神闲、若无其事地享用早餐。
她心底那点因他方才“手下留情”而升起的一丝微妙波动,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更深的寒意——果然是个冷血无情的活阎王。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
既有精致的中式早点,如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糯米鸡,也有齐全的西式早餐,烤吐司、煎培根、太阳蛋、咖啡牛奶,一应俱全。
“傅小姐,请坐。”陆行舟示意自己身边的位置,“你长居英国,应该更习惯西式早餐?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云清默默坐下,没有碰刀叉,只是拿起手边的牛奶杯,小口啜饮着,脑子里飞速运转着逃跑计划。
陆行舟看着她安静顺从(在他看来)的模样,心情稍霁。
但想到傅家,他眸光微闪,故意用一种带着几分恶劣的语气开口道:
“说起来,傅家倒是沉得住气。都一晚上了,也没见派人来问问他们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不知道是太不在乎你呢……”
他顿了顿,观察着云清的反应,缓缓道,
“还是你那好哥哥傅云辞,被我不小心一枪打死了,傅家上下正忙着准备葬礼,没心思找你了?”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存心离间。
他想让她知道,在危急关头,她的“哥哥”抛弃了她。
他想斩断她对傅家的依赖,让她明白,在这乱世,只有他陆行舟的羽翼之下,才是她唯一的安身之所。
云清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聪明的她立刻联想到昨晚黑色轿车上那个中枪的儒雅男子。
那肯定就是傅云辞!
而真正的傅云清,想必早已和受伤的兄长一起安全回到了傅家。
心底一阵发凉。
她的假冒身份,如同走在悬崖边的钢丝,随时可能坠落。
然而,陆行舟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她心头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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