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若非亲眼见过蛟蛇，他们或许会觉得此处山明水秀、风景怡人。
可如今只觉得湖面越是安宁，越叫人脊背发凉。
“行李别管了，快撤！”
胡八一眼皮直跳，将收拾好的行囊甩给王胖子，转身扶起顾瑄。
这时顾瑄已穿戴整齐，只是浑身虚软无法行走。
胡八一背起他，王胖子与英子抓起补给背包，四人慌忙逃离。
他们离去后不久。
平静的湖面骤然掀起狂澜。
不多时，一颗硕大狰狞的蛇首缓缓探出水面……
约莫一个时辰后。
某处山洞内。
胡八一喘着粗气将顾瑄放下，自己也瘫倒在地大口呼吸。
顾瑄歉然道：“辛苦你了，胡哥。”
胡八一累得摆摆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胖子打量着洞穴环境。
先望向幽暗深邃的洞窟深处，又转头看向洞外。
夜幕已彻底笼罩天地。
诡异的是今夜不见月色。
四下漆黑如墨，伸手难见五指。
“这儿安全吗？”
王胖子忧心忡忡。
英子从洞内抱出些干柴枯草。
她一边生火一边解释：“这儿原是个豹子窝。”
“后来我爹猎了那豹子，就把这地方占了。”
“每逢来附近打猎，我和我爹都歇在这儿，应当稳妥。”
王胖子这才稍松口气。
篝火燃起后，洞内顿时暖意融融。
几人就着烧开的热水吃了些干粮，围坐在火堆旁说话。
“对了顾兄弟，你方才冒险下水，究竟图什么？”
王胖子忽然问道。
顾瑄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株金光流转的异果。
“为它而来。”
王胖子向来最知顾瑄脾性——此人从不做无谓涉险。
当即对那奇异果实生出浓厚兴趣。
“这又是什么宝贝？”
“它名唤金盏长生果。”
“金盏长生果？”
三人面面相觑，满目疑惑。
“有啥用处？总不会是吃了能长生不老吧？”
王胖子半开玩笑。
顾瑄瞥他一眼：“你这话倒猜得 不离十。”
“什么？！”
王胖子瞪圆双眼。
胡八一与英子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顾瑄不疾不徐道：“莫急，听我细说。”
“我曾在一本 杂录里读过一段奇闻……”
辽国萧氏皇后执掌朝政数十载，将王朝推至极盛之巅。
岁月流逝，她渐感生命短暂，便生出求取长生之念，于是诏令天下，许诺以国师尊位酬谢献上长生秘法之人。
然而世间何来不死之术？即便萧皇后屡增赏格，依然无人应诏。
随着年岁增长，她性情日渐乖戾，动辄诛戮臣民。
某日，一位游方术士自称知晓长生门径。
萧皇后闻讯急召入宫。
术士禀奏，昆仑仙境居有西王母，掌长生之妙法。
萧皇后当即册封其为特使，满载金银宝器前往昆仑求取仙方。
自此萧皇后心中有了盼头，暴虐之举稍减，不再随意施加刑戮。
数年光阴流逝，术士终于归来，献上一袋状如黄豆的青色果实，称其为“金盏长生果”，服食一颗便可增添百年寿数。
可惜此时萧皇后已沉疴难起，未及吞服便薨逝了。
其子耶律隆绪皇帝素以孝道著称，在安葬母亲时，将那些珍奇果实悉数置入陵寝陪葬。
三人听罢这番讲述，面上皆浮现怀疑之色。
“顾家兄弟，你又在编故事哄人！”
王胖子率先嚷道，“吃颗果子就能多活百年？若真有这般神物，那位皇帝再怎么孝顺也绝不可能让它埋进土里——这故事一听便是杜撰的。”
胡八一与英子同样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胡八一沉吟道：“我也听说过这位耶律隆绪皇帝。
他十岁继位，由母亲萧皇后摄政。
可待到成年，萧皇后并未交还权柄，直到病体难支时才还政于子——那时皇帝已三十七岁了。
不久后萧皇后便在巡游途中离世，坊间传闻她是被亲生儿子所害。
两人为争夺权柄，暗斗已非一日。”
王胖子连连咂舌：“权位二字，竟能让骨肉至亲反目至此。”
英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顾瑄淡然一笑：“ 杂谈本就不能尽信。”
这故事并非他凭空捏造。
原身天资聪颖博览群书，这些记忆如今都归他所有。
关于金盏长生果的记载，确是他从某本古籍中读到的。
方才胡八一背着他奔逃时，这段记载忽然浮现脑海。
他特意讲述此事，既是为转移众人对他为何潜水的追问，也是骤然生出一个念头：倘若传说为真呢？
若萧皇后入葬时，陵寝中当真陪葬着这些果实？或许耶律隆绪曾试过此果，发现并无延寿之效，便视作欺世之物随母亲下葬。
若牛心山中的大辽太后墓正是萧皇后陵寝，那么金盏长生果出现在湖中的缘由便说得通了——村民曾言，那些古董陶罐皆从河中拾得，而河流源头正在牛心山瀑布。
定是墓中发生变故，陪葬品随水流散，才被下游村民偶然拾获。
金盏长生果正是随之流失的宝物之一，其中一颗落在斜坡，机缘巧合生根结果。
“若果真如此，哪怕只为这金盏长生果，也该去萧皇后陵墓探个究竟。”
顾瑄暗自思忖。
他低头看向紧握的掌心，七颗果实经过先前那般颠簸竟一颗未失，这情形令他颇觉讶异。
他原以为方才那番激烈动作总会掉几枚果子。
趁着无人留意。
顾瑄试着徒手去摘，不想连 的力气都用上了，那果子竟纹丝不动。
他一时怔住。
莫非是用什么胶黏住了不成？
“好家伙，我还治不了你？”
他抽出贴身短刃轻轻一划，一枚果子应声而落。
“非要动硬的才肯下来。”
顾瑄低哼一声，将短刃收回。
随即悄悄将那果子送入口中。
并不似传说中那般入口即化。
倒像尝了一枚酸杏。
他掩住口，竟还吐出一枚果核。
顾瑄没扔，顺手收进衣袋。
闭目静候果效发作。
约莫过了百息工夫。
腹中渐暖，缕缕真气自生。
顾瑄连忙催动《胎息法》心诀。
一遍遍引导流转，将新生真气缓缓纳入经脉。
没有风云变色的异象。
亦无波折横生。
半个时辰后，所有真气皆已炼化归元。
《胎息法》竟一举突破至第二层圆满之境。
顾瑄只觉气息变得深长绵远。
若再入水，绝不止憋气片刻便需上浮。
握拳试力，臂膀间劲道也增添不少。
先前头昏体乏之感尽去。
周身状态已复巅峰。
“不愧是一品灵果！”
“果然神效非常！”
“竟让胎息法直抵二层圆满。”
顾瑄心中振奋难抑。
此物更坚定了他一探萧太后陵寝的念头。
或许那座古墓之中，还生有更多金盏长生果。
眼下却非行动之时。
牛心山显然是那蛟蛇盘踞之地。
此番结下仇怨，若未寻得克制之法便贸然再去。
便不是探宝，而是自投罗网了。
他又以短刃切下一枚灵果服下。
《胎息法》随之晋入第三层中境。
呼吸渐趋微渺，若不细察，几乎难以觉察气息存在。
周身毛孔舒张开来。
自其间渗出层层浊腻，色深味重，散发阵阵腥臭。
筋肉如经锤炼，更显凝实。
气力再度增长。
顾瑄暗自讶异。
“秘简曾载，这胎息法乃是先天养息之功。”
“本为延年导引之术。”
“如今看来，似乎远不止此……”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
王胖子忽然嚷嚷起来。
“臭得人脑仁疼！”
“英子，你们爷俩该不会在洞里解手了吧？！”
顾瑄面上微热。
英子气得跳脚，脸蛋涨得通红：“胖哥你胡说什么！谁在洞里干那种事了！”
王胖子捏紧鼻子：“不是解手，哪来这股冲鼻子的臭味？”
胡八一也掩住口鼻，眉头微蹙。
“咳。”
顾瑄清了清嗓子。
“那个……是我这儿来的。”
三人齐齐扭头看他。
王胖子嘴快惊道：“小顾爷，你该不会弄脏裤子了吧？！”
顾瑄被他噎得够呛。
“胖哥你这张嘴啊！我这是 突破所致！”
突破？
三人皆露疑惑之色。
“小顾爷，你练的这功夫……还管这些五谷轮回之事？”
王胖子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边儿去！”
顾瑄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这是家传的养息法门，名为胎息功。”
“本是调息养生之术。”
“这就像太极和五禽戏那一类养生 。”
“或许是今夜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让我的修行有了突破，体内积存的污浊被大量排出，近似于脱胎换骨，所以气味可能不太好闻。”
顾瑄向三人说明。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英子，这附近有没有能清洗的地方？身上这样黏腻实在难受。”
英子却摇了摇头。
“最近的水源，只有牛心山那边的湖了。”
“……”
顾瑄忽然觉得，身上有些气味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男子气概嘛。
若是干干净净的，反倒不像个汉子了。
王胖子捂着鼻子凑近，笑嘻嘻地问：“小顾爷，您家还传着修炼的法门？厉害不？”
顾瑄瞟了他一眼：“自然厉害。”
“这胎息法若修到深处，可以不用口鼻呼吸，转而以周身毛孔吐纳天地之气，还能祛病延年，保持康健。”
王胖子听得眼睛发亮。
“嘿嘿，小顾爷，您看……这功夫我能学不？”
顾瑄微微一笑：“都说这是家传的了，不便外传。”
“哎，这种老规矩可要不得！多少老祖宗的好东西，就是因为什么传内不传外、留一手的旧讲究，最后都失传了。”
“再说了，咱们是过命的交情，我又是你得力帮手，哪能算外人呢。”
……
王胖子厚着脸皮想求教 。
顾瑄并非吝啬之人。
那观想秘简尚能使用几回。
倘若王胖子真能与他同心同德，成为他团队的中坚，将《胎息法》传授给他也未尝不可。
甚至替他寻觅助长修为的灵物，也并非不行。
只是眼下……
彼此的情谊还未到那一步。
还需再多些时日相处。
“等回去之后，我问过父亲的意思再说。”
顾瑄暂且推托过去。
王胖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当心！外面不太对劲！”
胡八一忽然低声喝道。
王胖子、顾瑄与英子立刻警觉地望向洞外。
然而山洞外只有浓稠的黑暗。
什么也看不清。
“怎么了，老胡？”
王胖子压低嗓音问道。
胡八一神色凝重，目光如电扫向漆黑的夜色，缓缓向后退步。
“有血腥味。”
“而且我的眼皮又开始跳了，这是第六感在预警。”
“每次这样，都意味着危险临近。”
英子也轻声接话：“我也闻到血的气味了。”
听胡八一和英子都这么说。
王胖子立刻闭上嘴。
握紧了手中的开山斧。
屏息凝神，紧盯洞外。
渐渐地，顾瑄和王胖子也嗅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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