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龙骧骑,黑车驾,金銮铃
陆九渊便凉凉笑了一下,“阿姐真是关心我。”
这一巴掌,她若是敢打他的脸,他就立刻帮她摘了三绝和尚的光头。
“好好与大师参禅,我还要去上朝,不打扰了。以后有事,再来求阿姐。”
陆太后在后面骂:“陆九郎,你就是天下第一大混蛋!”
陆九渊假装听不见。
天明时,太傅上朝。
日光照进金殿的大门,百官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九渊行经之处,众人纷纷躬身哈腰行礼。
小皇帝驾到,站在龙椅前,“太傅久未上朝,来,先请坐。”
陆九渊一改常态,端正站着:“皇上未坐,臣不敢坐。”
高昌霖想了想,连忙让开一步,将龙椅亮了出来,“这龙椅宽大,朕想邀太傅同坐。”
陆九渊微笑,“皇上已经长大了,还是自己坐吧。臣,不习惯与人同坐。”
他不用再让,端方坐在下首的交椅上。
朝堂上下,气氛肃杀诡谲。
皇上心里十分不确定,小心翼翼坐回了龙椅上。
心里七上八下,如坐针毡。
舅父说,他不习惯与人同坐!
难道,他想废了他,自己一个人坐?
高昌霖快要吓哭了。
-
山下小院,依旧烟雨蒙蒙。
这日,来了大批骑兵,将山间小路都给踏平了。
附近村里的村民都在远远围观。
那些骑兵,高头大马个个额前系了红缨,人人甲胄镶金嵌银,腰挎横刀,手执黑槊,威风凛凛。
骑兵中央,簇拥了一乘奢华的马车。
黑色金丝锦绣帐上,垂着长长的殷红缨穗,悬了精致的镶金错银的銮铃。
领头的都尉方越下马。
他身量不高,但人极是精神抖擞,正是当初跟宋怜学习火吐鲁语,假扮五王子的那个。
方越来到小院前,手里端着只匣子,礼貌敲门。
王妈开门,看了一眼,“找我们家姑娘?姑娘在午睡。”
前面那一拨来接的,就是每天用这些法子推拖打发的。
她都已经熟练到麻木了。
方越笑容可掬,“有劳你帮我跟里面那位带句话,就说‘要啦哈’。”
王妈懵了,啥?
“哦,知道了。”
她回去屋里,跟宋怜回话:“姑娘,外面来的好几百兵爷,派头吓人,十里八村都在看。那领头的还让我跟你带话,说什么‘要啦哈’,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宋怜赤着脚,散着长发,倚在窗边正昏昏欲睡,手中拿着一卷书,几乎快要掉了。
听见这话,顿时清醒了。
是一起前往火吐鲁的龙骧骑来了。
她对那些将士,到底与旁人有不同的感情。
虽然相处时日不长,可教过他们火吐鲁语,跟他们一起经历了风尘和战火,也算共过生死。
“让他们稍后,我这就出去相见。”
王妈倒是十分意外,姑娘这些日子,前面那一拨,无论怎么请,好话说尽,都不理。
这一拨,怎么一句“要啦哈”,就见了?
“姑娘认识?”她问。
宋怜下榻穿鞋,披衣,挽发:“算是做过同袍。”
她说完,鬓边执着发簪的手,停了一下,望向镜中的自己。
不知自己一个女子,自认曾是龙骧骑的同袍,会不会被他们笑话。
她若是男儿,以宋家的地位,入选龙骧骑,与他们一样四处驰骋,也是有资格的。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从屋里出来,穿过小院,亲手开了门。
门外,正是方越笑容可掬的脸,见她来了,喜道:“宋夫人好!”
宋怜屈膝行礼:“方大人。之前曾听他说,你作战不但勇猛,而且十分机灵,立了大功,可喜可贺。”
她在外面,不方便指名道姓,只说“他”,亲昵之意也不言自明。
方越道:“托宋夫人的福,在下已擢升都尉,统龙骧骑一千人。”
“方都尉入了他的眼,前途不可限量。”宋怜由衷赞道。
“全仗宋夫人教导有方。”方越将手里端着的匣子递过去,“这份礼物,是‘他’命我带给夫人的,请夫人务必打开看看。”
宋怜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想笑。
一双金珍珠绞花罗玉底鞋子。
陆九渊的意思,已经很明确。
他在骂她。
使性子,要点到为止。
若派了两拨人马接你,你都不回来。
就相当于给你鞋,你不穿。
给你台阶,你不下。
给你抬举,你不识。
上位者的心思,到底都是一样的。
不管他宠你的时候,有多温柔,有多疼你,有多纵容你。
但你若还攀着他一日,就不能反复驳他的颜面,挑战他的耐心。
他当初既然没想带你一起走,就一定不会再亲自回来接你。
反正宋怜也没巴望他能回来接她。
她就想看看,陆九渊到底有多喜欢她,底线又到底在哪里,也方便接下来为自己筹谋下一步。
于是,收了鞋子,与方越行礼:“有劳都尉大人稍后,我简单准备一下就来。”
她回屋里,将花罗鞋穿了,坐在榻上左右摆着脚看了又看:“还挺好看的,难为他还记得我的尺寸。”
王妈笑道:“公子自然是知道的,他请人给你订做的衣裳,满箱满柜的,哪件都合身。只是可惜了,还有大半咱都还没见姑娘穿过,这就要走了。”
宋怜:“那就麻烦你帮我挑两身路上用,该启程了。”
“这就走了?”王妈忽然有点舍不得了,慌忙张罗:“好,姑娘,那这一屋子的东西,我叫人进来搬了。”
“旁的不必收拾了,都送你。”
宋怜从架上拿了陆九渊用过的玉笛,“我再带上这个就好了。”
王妈不确定:“姑娘,那以后,你跟公子可还回来?”
“不回了。”宋怜压根就没想过跟陆九渊能有什么以后。
王妈千恩万谢:“多谢姑娘!”
这小院不大,可里面留下来的东西,不谈别的,就那满箱满柜的衣裙,若是换做银钱,他们两口子下辈子都花不完。
宋怜出来时,穿着陆九渊送的绞花罗玉底鞋。
她望了一眼乡间小路上黑压压的龙骧骑,与方越道:
“我听他说,那五日,折损了两百多人。”
方越挺直胸膛:“但是咱们大获全胜!这点牺牲,为大雍而战,义不容辞!”
宋怜对那些曾经鲜活的少年郎,就如此埋骨在异乡战场上有些不忍,郑重屈膝,向所有人行礼:
“此番为我一个区区女子,劳动诸位长途跋涉,辛苦了。”
她那般得宠于太傅,却完全没有半点架子,甚至还要向他们道谢。
龙骧骑皆是世家子弟出身,见惯了千金小姐的花枝招展,楚楚可怜,千姿百态。
却没见过坐在轿子顶上教他们“牙牙学语”,敲锣吼他们,耍鞭子抽他们的女先生。
也没见过在黑暗中,镇定地带他们走出迷阵的奇女子。
更没见过,有哪个千金小姐,能在孤立无援中,凭一己之力在沙漠中独自活下来。
他们对她的敬佩和尊重,萌自内心,而非来自太傅的威压。
方越两眼圆瞪,振臂高呼:“要啦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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