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门被撞开的时候,姜令仪正站在窗边。
九霄把她护在身后,可她挣开他的手,往前站了一步。
进来的官兵比上次多了一倍,皂衣捕头走在最前头,腰间挎着刀,脸色比昨日的茶还冷。
“奉知府大人命,捉拿要犯。”他一挥手,“拿下。”
“慢着。”姜令仪的声音不大,但肃穆的面色和不容置疑的气势却不容小觑。
“我们犯了什么罪,凭什么拿人?”
捕头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凭什么,凭知府大人的令,说实话,咱们也不知你们犯了什么罪,今儿找狗明儿找猫的,实在烦人,你有什么话到大堂上找大人说去,莫耽误咱们办差。”
“没有罪名。”姜令仪冷哼一声,“那有拘票吗,有状子吗,有人证物证吗?”
捕头的脸色变了变。
姜令仪盯着他,柳眉倒竖:“什么都没有就破门拿人,云州府的衙门究竟是官家人还是私家走狗。”
“你混蛋。”捕头大怒,“来人,统统拿下,抗命者格杀勿论。”
阿臭挡在姜令仪身前,大黄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九霄往前迈了一步,姜令仪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九霄。”她看着他的眼睛,沉默地冲他摇了摇头。
九霄仍旧挡在她身前,看着她。
“让开。”捕头把手按在刀柄上,“再不识相,别怪我不客气。”
大黄低吼,阿臭也拉开架子准备开战,身后厌伯已经苏醒,手里紧紧攥着木棍,指节泛白。
九霄把姜令仪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开。
“九霄……”
“住手。”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来人眉清目秀面色肃然,二十五六的年纪,一袭青衫官袍,俊逸出尘自带威仪。
他身后跟着穿盔戴甲的士兵和一众随从。
捕头瞬间变了脸,忙朝那人拱手行礼:“沈,沈大人。”
沈鹤鸣。
姜令仪看着那张脸,还是小时候熟悉的模样,只是更成熟更光彩夺目了。
姜沈两家曾是世交,年少时姜令仪和沈鹤铭曾在一个私塾读书,每日都玩在一处,那时候有人欺负她总是沈鹤铭帮她。
还记得第一次相见是在父亲的书房里,那个比她大几岁的少年规规矩矩地站着,父亲让他背书他就背,让他写字他就写,她躲在屏风后头偷看,被他发现了便冲她笑了笑。
后来两家还议过亲。
再后来父亲赴北疆,那门亲事就不了了之了。
沈鹤鸣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什么表情,而后看向捕头,“让陈知府来见本官。”
“可是……”捕头犯难,支支吾吾。
“即刻。”沈鹤铭声音沉了下来。
捕头不敢违抗,低着头跑了。
很快,陈知府赶到。
顶着一张锅盔脸,进门后先是看了姜令仪一眼,又看了沈鹤鸣一眼,然后朝沈鹤鸣拱了拱手:“沈大人,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子里说了好一阵,姜令仪看着沈鹤铭的表情,辨不出喜怒。
九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目光,眉头紧锁。
片刻后二人回来,就听沈鹤铭说:“人,我带走了,有什么事,让李相亲自来找我。”
陈知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知府的人撤走后,屋子里恢复了宁静。
沈鹤鸣在姜令仪面前站定,看了她很久。
“好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终于又见到你了。”
姜令仪点了点头,“阿兄一向可好,世伯和伯母可还好。”
“好,都好,听说你的事,阿爹急奏陛下,可……”
姜令仪知道他想说什么,“多谢你跟世伯,此事还是我自己去办吧,若是连累了你们,我阿爹又要怪罪我了。”
沈鹤鸣的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淡,一闪就过去了。
“这些年你受苦了……”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还好。”姜令仪替他接了话,“宫里的生活很惬意。”
沈鹤鸣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好。”
屋里安静下来。
沈鹤鸣道:“你的诉状我看过了,人证物证俱全,现在已经去拿人了。”
姜令仪点头,“多谢。”
沈鹤铭笑了笑,“是我该多谢你,不然云州还有无辜的人要因那个疯妇丧命。”
“沈大人。”
沈鹤鸣回过头,“还是叫我阿兄吧。”
“阿兄。”姜令仪说,“替我问候世伯跟伯母,就说好好此去北疆恐怕……待能回来那日一定跟阿爹亲自登门拜访。”
沈鹤鸣看着她良久,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
柳夫人是在绣庄被拿下的。
官兵冲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对着那只八哥喂食,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闯进来的人,又低下头去,继续喂那只鸟。
“柳氏,有人告你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柳夫人把最后一颗谷粒喂进八哥嘴里,慢慢站起身。
她理了理衣襟整了整发髻,十分体面地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只八哥鸟。
“秀儿。”她轻轻唤了一声。
八哥歪着脑袋看她。
“秀儿乖。”柳夫人的声音很柔,“娘去去就回。”
大堂上,人证物证俱在。
那根金线从柳老爷的坟里起出来,阿莲和顾巧娘重新验了尸,仵作称:“皆是中毒致死。”
还有那只八哥鸟也被带到大堂上,歪着脑袋看了一圈,忽然开口:“小娘子,绣花忙。针脚细,丝线长。绣完芙蓉绣鸳鸯……”
柳夫人的脸色变了一变。
“我认。”她说,“人都是我杀的……”
*
接到沈鹤铭的信的时候,姜令仪一行人已经坐在了北去的马车上。
“云锦绣庄的主人柳氏和丈夫曾育有一女,名唤秀儿,被柳氏视作掌上明珠,只可惜女儿早夭,这让柳氏从此性情大变,再加上柳老爷的冷漠,在女儿去世后他非但没有伤心难过反而娶了几房妾室想着生儿育女,这让柳氏心中生恨。”
姜令仪向大家读信。
“那她为什么要杀人?”阿臭不明所以。
“云锦绣庄幕后的真正主家是京城的……”她看了一眼满眼疑惑的阿臭,又看了看九霄和厌伯,李相二字咽了下去,“大官,这个绣庄也是那大官的财库之一,柳氏对丈夫早已生恨,柳老爷懦弱贪婪,虽参与合谋贪污但在最后关头因恐惧而想自首,故而被妻子灭口。”
“那丫鬟阿莲和秀娘顾巧娘呢?”
“阿莲因意外撞破秘密而死,顾巧娘因技艺精湛而无意中接触核心秘密,被柳氏毒杀。”
“柳氏教养八哥鸟唱女儿生前最喜欢的歌谣,造成童谣索命的诡异,人心惶惶下更无人敢触碰他们背后不可告人的阴谋和勾当。”
“看着像是鬼魂复仇,内核却是极致的贪婪。”九霄愤然,“还有柳氏扭曲的母爱。”
姜令仪点头:“阿兄说,这里头牵扯朝堂斗争,不是我们该参与的,云锦绣庄作为那大官的钱袋子,其贪污行为一旦被揭发,将直接动摇其势力。咱们虽然破了案,但也等于间接得罪了大人物,他也是担心我们的安危,这才不得不提前上路。”
姜令仪看着养伤的厌伯和尚未痊愈的九霄,“只是辛苦你们了。”
九霄摇了摇头,听着她说阿兄很想问一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此案还未了解。”姜令仪将信件撕了个粉碎,“那个提供闻香死的北疆商人还未找到,恐怕人已经跑了……”
*
京城,李相府。
一只灰羽信鸽扑棱着落下,被门房的小厮接住,解下腿上的竹筒,快步送入内院。
管家拆开密信,看了一眼,面色大变。
他匆匆穿过回廊,走进书房,躬身禀报。
“相爷,云州来消息了。”
案后的人抬起眼。
管家把信呈上去,声音压得很低:“绣庄事败,柳氏已供。”
案后的人接过信,看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管家又说:“另有一条消息。底下的人说,安国公主疑似现身云州。”
案后那双眼终于动了动。
“安国公主?”
沉默良久,案后传来一声轻笑。
“有意思。”李相放下信,望向窗外的夜色,眼中寒光一闪,“她果然还活着。”
(https://www.xqianqianwx.cc/4863/4863513/11111058.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