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厌伯还在给大黄包扎伤口,阿臭一头撞进来,哇的一声就哭了:“厌伯,娘子她……又晕倒了。”
厌伯脸色一变叹了口气,看了看正在缝合伤口的大黄,手里的活才干了一半,总不能扔下不管吧。
大黄似乎比他还着急,从垫子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用爪子扒拉他的手躲避着不让厌伯再碰它,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你是想让我先去看小娘子。”厌伯麻利地缝好剩下两针包扎伤口,随后抱起大黄,“走,咱们一起去看小娘子,省得你不放心不好好养伤,害我老头子白费功夫。”
进了房间把大黄放在姜令仪对面的榻上,厌伯便去看姜令仪。
她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无血色,额角渗出虚汗,眼睫轻颤。
搭上手腕,凝神片刻后厌伯眉头拧起眉头。
“脉象浮而芤,按之不足,举之有余。此乃正气耗散于外,阴血亏虚于内之象。小娘子因溯回太频耗损心神太过,加之连日劳累忧思过重,又逢今夜急火攻心,方才支撑不住。”
他站起身叹着气走到桌旁坐下研磨写方子:“这是虚极之证,心血暗耗神不守舍,须得慢慢调理,急不得。”
这话是说给九霄听的。
“要用好药,且身边断不得人。”
九霄沉默点头,面色铁青。
大黄趴在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令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阿臭坐在床边的脚榻上,将头搁在她的床沿,虽累极却仍无心睡去。
厌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嗔道:“一个个的丧头耷脑地做甚,都睡觉去,轮流值守。”
他把开好的方子递到九霄面前,压低声音道:“这是老夫斟酌后开的,归脾汤加减,以人参、黄芪、龙眼肉为君,补益心脾。以当归、远志为臣,养血安神。佐以酸枣仁、茯神、木香,理气宁心。使以炙甘草、生姜、大枣调和诸药。此方专治思虑过度、劳伤心脾之证,只是……”
九霄接过方子,道:“只是药材昂贵,您担心我们银子不够。”
“这是老头子的那一份。”他拿出钱袋子给九霄,“分文未动,只是恐怕咱们几个加起来都不一定够,剩下的都在小娘子自己手里,若是她醒来知道用这些银子给她买药,怕是会……”
厌伯的担心九霄明白,将银子还给厌伯收好方子,道:“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烦您看好她。”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厌伯叹了口气煎药去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映在姜令仪脸上,忽明忽暗。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没有血色,平日里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大黄在旁边看着,喉咙里轻轻呜了一声。
东方泛起鱼肚白,漫长的夜就要结束了。
*
九霄怀里揣着黑方阁印,此事说来简单,只要他盖上那个章,莫说燕窝人参,便是要一座宅子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可他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如此。
这件事情一直未曾让她知晓,姜令仪也一直以大家同甘共苦而自得其乐,若是叫她知道了他其实不缺银子,甚至抬抬手便能挥霍,那,那些一起赚银子的日子,她出的主意卖力地张罗,和他自己舍掉脸皮耍把式卖艺又算什么?
岂不成了他诚心欺瞒戏弄她……
思及此,九霄把印章塞进怀里,还是另辟蹊径吧。
镜湖镇的早晨,街上人还不多,炊烟袅袅香气四溢,新的一日开始了。
九霄大步走着,拐了两条街后眼前骤然一亮。
“昌隆镖局”四个大字赫然眼前,九霄眯起眼,心里生出了一个念头。
镖局门虚掩着,显然也是刚刚晨起,九霄走进去。
“什么人,有何贵干。”里面走出来一位二十出头的壮汉。
严寒的早晨此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浑身却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一看便是刚练过功。
九霄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倒背着手径直往里走。
“客人留步。”壮汉出手阻拦,“请问阁下……”
话音未落,九霄单手一挑,那人已经趴在地上了。
里头的人听见动静涌出来,九霄二话不说一个对一个,一个对两个,一个对一群。
等他进入内院的时候,身上连个褶子都没多,地上已经躺倒了一片。
“缺点银子,以武会友。”他直接在主位落座,“二十两我即刻走人,否则再伤更多的人恐怕你们的名声就不好了……”
这是明目张胆地踢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冒然上前。
眼前的男人约二十左右的年纪,可那身手却似有几十年的功底一般,只一只胳膊一只手便打得所有人落花流水,只说那掌下留着的三分气就能看出此人深不可测。
江湖规矩大家都懂,但凡来踢馆者有二,其一索要银钱江湖救急,其二意图加入或取而代之谋得一席之地,显然九霄事冲钱来的。
管事二话不说直接奉上三十两文银,“敢问阁下尊下大名。”
“仇宵。”
九霄留下两个字飘然离去,只余众人目瞪口呆,在惊愕中久久未能回神。
首战告捷,九霄抬头看了看天,时间尚早,索性一次干完免得三番两次麻烦。
第二家是武馆,速战速决。第三家他本想寻得一个帮派,奈何镜湖镇实在太小,江湖有名的帮派瞧不上在这里安家落户,于是无奈之下他挑了丐帮分舵。
两个时辰的工夫他赚了两百两,可镜湖镇已然传开:
“黑方阁阁主螌瓠神秘现身镜湖镇。”
“听说他只要银钱不伤性命,可是他为什么会缺钱。”
“那功夫真是前所未见地登峰造极……”
阿臭回来说起这个天大的消息的时候,九霄正在用午饭。
因忙活一上午,多吃了两碗米饭。
“师父,他们怎么管你叫仇宵呢?”阿臭盘着腿坐在他身边,倒了杯热茶奉上。
九霄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姜令仪,道:“本家姓仇,入阁后师父给改了名字。”
阿臭点头,九霄将怀里的两百两银子拿给他,压低声音道:“拿去给厌伯抓药。”
阿臭捧着银子跑了
已经过了午食了,姜令仪还睡着。
和昨晚一样一动未动,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眉头舒展,似乎睡得很沉。
大黄还在床边趴着,看着她,见九霄走过来识趣地让出位子,蜷缩在床角闭眼睡去。
九霄在床边坐下,看着她,良久。
窗外的天,从艳阳高照到日落西山,她始终没有醒过。
屋子里渐渐暗下来,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在黑暗里看着她。
倏然,她的手动了一下。
九霄的呼吸一滞,紧盯着那根手指,生怕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姜令仪的手又动了一下,两下,从一根手指到整个手掌,然后,慢慢地,她的手往旁边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九霄没敢动,脑子里拼命转着,想要判断出她想做什么好帮她一把。
她的手摸到了他的手边,顿了一下,然后,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般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凉凉的,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却抓得毫不犹豫。
九霄整个人僵住了,动不了一点儿。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她握着他的手时是心安的,也能感觉到自己脊背渗出的薄汗和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砰砰砰,砰砰砰。
他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低头看她。
她在睡梦里,依赖着他。
那些平日里从不示人的脆弱,那些她总是藏在笑容后面的东西,在这一刻,毫无防备地流露出来。
九霄的手微微发抖。
他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她的手那么小,那么凉。
他握紧了些。
“我在。”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我在这儿。”
她像是听见了,握着他的手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九霄没有松开。
他坐在黑暗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任由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不知该怎么说的心思,此刻都不用说了。
她抓着他的手。
他回握着她的手。
这样就够了。
屋子里静静的,只有呼吸声,轻轻浅浅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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