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阿臭几乎是跌进客栈房门的。
“坏了坏了，我……我怕是被胡三认出来了。”
他脸色煞白，额上汗珠直滚，大黄跟在身后夹着尾巴气喘吁吁。
九霄和姜令仪也刚坐下，闻言慌忙上前去把门关上，姜令仪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小少年，安抚他：“坐下说，怎么回事。”
阿臭喘着气，满脸懊丧地将遭遇说了一遍，“都怪我，当时若是脚步再快些或许就错过了。这下怎么办，虽然他面上没说什么，可是那眼神就是不对劲。”
想起胡三不怀好意的眼神，阿臭打了个寒战，“我怕他会对娘子不利。”
他看了看姜令仪，瞬间没了底气，“娘子，我是不是坏事了。”
姜令仪与九霄对视一眼，扶起阿臭又给他倒了杯水，道：“没有你我们今日也打草惊蛇了。”
九霄把二人遇到周永昌和胡三的事说了一遍，一直沉默不语的厌伯这才慢吞吞道：“该着这个时候出这些事，再说又不是你们蓄意挑衅，是对方主动寻衅滋事一再试探，躲是躲不过的。”
阿臭仍是满脸自责：“话虽如此，可是想一想去周府蹲了这么些天，什么要紧的都没发现，反倒差点儿把自个儿给搭进去了，就……”
“就好好过个年吧，所幸囫囵个儿回来了，说明对方不敢冒然动手，咱们还有时间。”姜令仪倒是很松弛，“既已被认出来了，往后就不要再去了，咱们再想法子。”
阿臭耷拉着脑袋，蔫头耷脑地坐下：“好不容易摸到点门道，这下全白费了。”
线索断了，引起了敌人的注意，似乎一下子又都回到了原点。
屋子里一时沉默，气氛闷闷的。
厌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拍桌子：“丧头耷脑地做甚，怎么也不问问老头子有什么新发现。”
是哦，方才大家慌慌张张回来的时候，只有厌伯是笑着的。
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厌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面铜镜和几个瓷瓶。
他指着瓷瓶道：“这几日我反反复复试了几十种方子，总算找到了克制那致幻之物的法门。”
他将粉末撒在镜面上，细细解释了一遍功效，末了道：“只要将这药粉涂在镜面上，非但那镜子的致幻之力便使不出来，还能控制使用者的心神，让他听从命令。”
阿臭惊呼：“厌伯，您这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哦。”
厌伯得意点头：“还凑合吧。”
周永昌动了手脚的镜子能让人致幻，看到心魔所在，若此人心魔乃父母兄弟亲情，如姜令仪和张猎户的女儿，那便能看到父母勾起往事，让人身心其中无法自拔。若此人心魔在爱人，如林婉儿，那便能看到挚爱之人对自己百般柔情，难以割舍……
其用心可谓歹毒至极。
“而厌伯的药是可以勾人心魄的。”姜令仪看着厌伯问：“您是想让周永昌用这面镜子，自己把实情真相交代出来。”
九霄道：“如此便能避免无辜生命被牵连。”
只是，眼下最难的是如何将这镜子送到周永昌面前，又如何让周永昌心甘情愿用这镜子。
又一次陷入沉默。
阿臭自告奋勇：“我去，周府我熟，我去把镜子调包。”
学了功夫的阿臭做这点儿小事还是手到擒来的，可是九霄还是摇头：“他家那么多镜子你怎知他会使用这一面，况且，只给他镜子不下指令也是无用。”
厌伯也说：“倒未必要有人下指令，若是能发现他行事的所在，只要他带着这面镜子自然就能做该做的事，说该说的话，我们只要跟着便是。”
可是，这又如何能做到呢。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爆竹声，马上就要过年了。
姜令仪若有所思，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办法也不是没有。”
*
转眼便是除夕。
镜湖镇的除夕热闹得很，天还没黑街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家家户户门口挂了红灯笼，窗上贴了剪纸窗花，空气里飘着酒香和肉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儿。
傍晚时分，九霄变戏法儿似的将大家请进房间。
一推开门，热气腾腾扑面而来，简直太丰盛了：蒸羊、炖鸡、炙猪肉、旋鲊、酿鱼、浮圆子、百味羹、润鸡、润兔、姜虾、酒蟹，还有一砂锅骨头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阿臭眼睛都直了：“师父，这全是你一个人做的？”
九霄没应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落座。
厌伯捻须意有所指：“手艺了得，不知谁日后有福气咯。”
姜令仪没理解厌伯话中有话，只被眼前的美味吸引，道：“全是我爱吃的，这福气是我的了。”
九霄不语，面热浅笑。
几人围坐一圈，九霄摸出一壶酒，给每人斟了一盏。
厌伯端起酒盏，环顾众人，声音微哑：“老朽漂泊半生，不曾过过这样的年。这一盏，敬诸位。”
大家一饮而尽。
阿臭学着厌伯的样子站起身举盏：“阿臭给各位拜年，若是没有娘子和师父，阿臭如今还是那个人人喊打不知生死的小毛贼，阿臭感谢娘子的再造之恩，感谢师父和厌伯的师恩。”
说完小少年一饮而尽，九霄揽着他的肩头坐下，饮尽杯中酒。
姜令仪也举杯：“愿咱们早日达成所愿，平平安安。”
九霄没说话，仰头饮尽。
外头爆竹声阵阵，屋里暖意融融，大黄蹲在门口，尾巴摇得欢快，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骨头。
阿臭夹了块炙猪肉给大黄：“我都忘记说了，咱们大黄今日可是立了大功了，它已经找到了周府的密室所在。”
大黄蹲在地上，骄傲地昂着头，尾巴摇个不停。
厌伯一愣，“这不正是瞌睡送枕头吗。”
“所以咱们大黄是大功臣，来，大功臣吃块大肉。”厌伯笑呵呵投喂大黄。
“再来个鸡腿。”九霄投喂大黄。
“大黄爱啃骨头，来一个。”阿臭投喂大黄。
姜令仪蹲下身，摸了摸大黄圆滚滚的肚皮，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我就不投喂了，大黄，这是我给你做的礼物。”
一个皮项圈，棕色的皮料细细鞣制过，软和结实，上面还缀着一个小小的铜铃，还刻了大黄的名字。
大黄乖乖地伸着脑袋，让姜令仪给它戴上项圈。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大黄很得意，又抬头看看姜令仪汪汪叫了两声，一头扎进她怀里，尾巴摇得像风中的旗子。
“我宣布，大黄正式加入我们啦。”
“大黄，恭喜啊。”
“恭喜大黄。”
大黄从姜令仪怀里挣出来，挨个儿蹭过去，蹭蹭厌伯的腿，蹭蹭阿臭的手，最后蹭到九霄跟前，仰着脑袋看他。
九霄低头看着它，沉默了一瞬，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大家都笑起来。
外头的爆竹声更密了，远远近近连成一片。夜空中偶尔有烟花炸开，五彩缤纷地落下来。
屋子里暖意融融，酒香、肉香混着烟火气，是过年的味道。
日子过得很快，过了年就是正月十五。
只是不知，这个月的十五又会是哪家的姑娘遭殃。
(https://www.xqianqianwx.cc/4863/4863513/11111084.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