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姜令仪把所有的物证摸了一遍,竟没能如愿溯回。
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这些物证都不是最重要的。
九霄静静地观察着她的动作和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发现她愣愣地呆在原地,似乎经历了很大一场失败,脸上尽是失落和愕然。
白衣女子紧张地问:“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胡半仙摇头叹气闭目不语。
郑屠夫道:“还能怎么办,回去睡觉。”
秦青忙安慰大家:“对,回去睡觉,这事或许并不是咱们想得那样可怕,但是小店定会好好处理,大家不用害怕,回房关好门窗。”
人心惶惶,大雪封山,即便是现在派人出去报官,就算能够活着走出去最起码也要六七日才能打个来回。
远水解不了近渴,可眼下又毫无头绪。
大家实在害怕,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众人应允,唯独阿臭不知该如何处置。
秦娘子说:“虽说他不是凶手,可却是个贼,等这事了了一并送交官府发落。”
这是在担心节外生枝,不无道理。
既然店主发话,无人多言,秦青捆着阿臭送进了柴房。
白衣女子第一个起身,素白裙摆拂过积灰的地面,悄无声息地上楼。
冷风吹进来,那帏帽纱帘飘动,被遮住的面颊若隐若现。
郑屠夫也骂骂咧咧地拎着刀走了。
胡半仙也摇着头慢吞吞挪动步子,口中一直念着阿弥陀佛……
秦娘子锁好窗户,又找来根粗木棍顶死大门。
姜令仪和九霄也一前一后地上楼。
看她仍旧一副若有所思魂不守舍的样子,九霄伸手扶了一把。
“小心些。”
脚下一绊,温热的掌心触及她的手腕,暖意传遍全身。
姜令仪回神看着他:“多谢,我没事。”
她是个苍白柔弱的小女子,只有那双眼睛,时时迸发出的璀璨光芒,让人能鲜明地感受到她的活力和热血。
回房后九霄关好门窗,道:“你是觉得物证有问题。”
没想到他一语中的,姜令仪愣了一下点头坦白道:“那些物证指向这里的每一个人,几乎每个人都被怀疑到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一点九霄也注意到了。
“所以,那些物证都是假的。”姜令仪分析,“是凶手的障眼法,目的就是让大家慌乱,互相指责互相猜忌。”
也就是说,凶手就在其中而且认识每一个人。
姜令仪点头。
“九霄。”姜令仪叫他,“我觉得有一个人或许看到了我们都没看到的。”
九霄牙酸似的嘶了一声,“喊哥。”
姜令仪:……
“你的身份必须小心谨慎,我们人前人后得做足戏码,否则露了马脚就麻烦大了。”他煞有介事说得振振有词。
为掩饰心虚转过脸去,假装看窗外街道。
姜令仪晃着脑袋追过去仰起脸够着看他那张板起的面孔。
小娘子第一次如此有意识地近距离接触他,竟然发现,这个人还挺高,而且颇壮实。
耳尖发热,姜令仪背过身去装腔作势地撇着嘴学他说话。
“否则露了马脚就麻烦大了。”
经她这么一调侃,严肃认真的气氛一秒破功。
九霄刚想开口就被姜令仪打断了。
“喊就喊,我本就比你小,并不吃亏。”她清了清嗓。
“哥。”
清脆如爆竹。
略有些迟疑,得到了一声:“哎。”
“哥。”
“哎。”
“哥。”
“哎。”
“哥哥,哥哥。”
“哎,哎。”
九霄不耐烦打住她:“好了,赶快说事,要我办什么直说吧。”
自己上赶子往人家套子里钻,能怪得了谁。
姜令仪笑了。
柴房里。
堆满了陈年干柴,空气里有股霉烂的土腥味。
只有一扇钉死的破窗,漏着冷风。
阿臭蜷在干草堆上,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
他盯着破窗外茫茫的雪,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印子。
不知过了多久,门缝底下渗进一线微光。
颤巍巍的,橘黄色。
然后是极轻的金属刮擦声,和什么东西在锁芯里勾挑试探的窸窣声。
咔,锁簧弹开。
门推开一掌宽,姜令仪侧身闪入,手里端着个粗陶碗,热气袅袅。
阿臭惊愕,张着嘴不敢出声。
她蹲下身,把碗递到他面前:“你还没吃饭吧,我这里有刚煮好的白粥,你吃一点暖暖身子。”
阿臭愣愣地看着她,不敢去接。
姜令仪放下碗,走过去帮他解开双手。
催促道:“趁热吃,吃完了我有话问你。”
阿臭如释重负,赶紧端起粗陶碗大口吃起来。
黏稠的白粥米香四溢,吃到嘴里热热的黏黏的,还带着淡淡的甜。
阿臭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姜令仪看他如狼似虎,问:“你多久没吃饭了。”
阿臭摇头:“不知道,好几日了吧。”
他把碗放在一边,朝着姜令仪跪好磕头。
“娘子虽衣着朴素却气韵高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娘子。您三次救了阿臭的命,阿臭以后就跟着娘子您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阿臭什么都能做。”
姜令仪愕然:“我何时救你三次。”
阿臭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次我偷了娘子的钱袋子,您没跟我计较也没让我赔。第二次娘子帮我洗脱杀人嫌疑,不然我死定了。第三次……”
他看着一旁的粗陶碗,姜令仪了然。
是个知恩图报的机灵孩子。
示意他坐下,姜令仪开口:“你读过书?”
阿臭哑着嗓子开口:“阿爹是秀才,也是村里的教书先生,我跟着阿爹念了一些书。”
姜令仪点头:“那为何要偷东西。”
阿臭的眼泪突然涌出来,他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家乡发大水爹娘都死了,只剩下我和小妹相依为命,几个月前小妹也病了,烧了三天人都糊涂了,我没钱抓药实在不忍看着她难受才……娘子,我也是走投无路。”
柴房里死寂。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
姜令仪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颤。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那你小妹现在可好些了。”
“死了。”阿臭用脏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泣不成声,“我没好好照顾她,是我对不起她。”
姜令仪沉默良久,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
阿臭哭够了才抬起头,说:“娘子是好人,我能看出来,如今我一个人无亲无故,求娘子收留我,给我口饭吃……”
说罢,他又补充,“我,我将看到的都告诉娘子。”
“好,你说。”姜令仪坐下,阿臭缓缓开口。
“我三日前来过这家客栈,子时前后。”阿臭指向窗外,“我看见秦娘子一个人提着灯笼拿着铁锹,往后院东南角那棵枯槐树下去。她在那儿挖坑,埋了个东西,用麻布裹着,大概这么大这么长,埋完还烧纸钱,跪在那儿磕头。”
阿臭比画的长度像是一个人。
姜令仪脊背发凉,看了一眼门外,接着问:“还有呢?”
“还有那个白衣戴帷帽的娘子。”阿臭继续道:“我个子矮,从下往上能看到她左脸颊下巴到脖子全是疤,像被火烧过。”
姜令仪点了点头默默记下。
“还有那死了的书生,我在马厩听见他和一个男子因为钱财争吵。”阿臭语速很快,“书生说了一句‘你等着见官吧’,那男子说‘再嚷嚷,小心你的狗命’。”
“只是未能看清那男子的面容。”
话音刚落,柴房门被无声推开。
九霄站在门口,肩头落着雪,手里提着风灯。
灯光昏黄,将他眉眼映得深邃。
“好了。”他说:“你要去看看吗。”
姜令仪起身让阿臭等着,自己跟九霄点头提着灯往后院去。
积雪已经没过小腿,风灯的光在雪地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二人走到东南角枯槐树下。
九霄蹲下身扒开表层的雪,底下是冻硬的黄土,但靠近树根的位置有一片三尺见方的区域土质松软,颜色深些,边缘有铁锹铲过的切面。
他站起身:“他说的应该就是这里。”
方才阿臭说的话九霄在门外听得真切,先过来探查了环境才带姜令仪再走一趟。
姜令仪只仔细看了那片地方,却并没有动任何。
二人重新回到柴房。
阿臭蜷在角落里,眼巴巴望着门口。
姜令仪走到九霄面前,声音很轻却坚定:“放了他吧。”
九霄诧异地瞪着她:“小偷的话你也信,你也太好骗了吧。”
阿臭急得满脸通红,“我是因为……”
“他是想救妹妹。”姜令仪替阿臭分辨,“我相信他。”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九霄沉默了良久。
久到阿臭几乎绝望时,他才缓缓拔出短刀。
刀光一闪。
脚上的麻绳应声而断。
阿臭解开绳索跪地向二人磕头:“娘子和阿兄的救命大恩,阿臭做牛做马报答二位。”
“别叫我阿兄。”九霄皱眉嫌弃。
阿臭一愣,赶紧改口,“恩公,多谢恩公。”
“嘶”更难听了。
姜令仪道:“阿臭一个人无依无靠,我想带着他一起,路上有个伴。”
“你这小崽子心思还挺多……”九霄上去就要拿人。
“九霄。”姜令仪呵住他,“不许欺负阿臭。”
亮晶晶的大眼睛静静地盯着他,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墨,压迫感极强。
九霄:……
梗着脖子默默退后两步。
姜令仪上前扶起阿臭:“你先起来……”
话没说完,柴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九霄眼神一凛,瞬间将姜令仪拉到身后,自己挡在门前。
阿臭机警地滚到柴堆后。
脚步声停在门外。
被姜令仪撬开的锁被拨弄了一下。
门,被人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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