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镇压
“让他们进去有用吗?”
士兵们窃窃私语,不少人感到悲观。
有几人想了想,摇头说:“想是无用,平原王此前都未发话,忽然召他们进去,或许只是拖延时间。”
“而且他们能代表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轻易就能满足?怕不是受了笼络,以我们的声势,肥了他们自己!”
这话顿时引来许多士兵的支持,他们原先没有明确的领导,但几个自觉不能留在军中,深怕失去地位的末位将领和他们的亲信鼓动怂恿,一起策划了这场抗议,刚刚号召头领时,他们也不敢进去,此刻在场中继续挑唆众人:“不如我们靠近一些,让平原王听听我们的声音,好让他明白眼下的局势!”
“对!晋阳不能没有我们!”
“平原王身居高位,早就不知道底层的民心了!至尊也是,若他们能明白,我们的危险也就解除了!”
“善!!!!”
骑虎难下,众卒陷入惶恐的团结,仿佛只要抓住段韶,他就会变成最好的贡品,天上的神灵和人间的至尊百呼百应。
于是他们涌动起来,像是包围了粮仓的群鼠,成批的人与守营的士兵发生争执,很快从口角升级到动手!
“放我们进去!”
“不见平原王,我们死不瞑目!”
营内众人也听见他们的喊话,靠近营门的首领便掀开帘子,对外大吼:“我们还在议事……”
数十双眼睛死死盯着,见到了里面的段韶,高叫道:“把平原王抓起来!”
一瞬间,帐内外之人皆如临大敌,几名头领连连摆手:“不是我,我没让他们这么做!”
“抓起来!”
段韶大手一挥,随后操持宝剑,立刻道:“准备好,杀出去!”
事情已经走向最坏的地步,如今是要联系上忠心的军队,把这些乱党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远处响起鼓乐之声,一开始众人还没当回事,段韶闻之却面色大变。
“至尊……!”
众将才纷纷反应过来,这是至尊出行开道时的鼓吹,也只有尊贵的天子,才有资格吹奏这首讲述齐国取代大魏的《水德谢》!
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汹涌的铁蹄落地声纷至沓来,在众人错愕之际,一队玄甲骑兵手持长槊冲入军营,直接加入躁动的失控现场。
他们凶神恶煞,凡是见到未着甲的就是强力一刺,不少人还没明白发生何事,就被刺穿了身躯,随后被他们高高举起,甩向人堆。
“鬼啊!!”
“不,这些人是百保鲜卑!”
众卒惊恐大叫,刹那间想不到自己为何会招惹这群煞神——他们对齐国皇帝奉若神明,因此那裁军的恶策,定然不是至尊所创——纷纷逃回自己的营地内,百保鲜卑也不追,而是在围困段韶营帐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无论闹事士兵求饶还是解释,都只会让脑袋高高飞起,百保鲜卑们在杀人之余,还会饶有兴致地伸出腿,将人头踢高踢远,恍若嬉戏。
这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一场游戏,没有什么比杀死不着甲胄、不带兵器的士兵更轻松的了,仿佛宰杀一群牛羊,可惜杀死弱旅不计入战功。
因此他们只能纯粹地享受杀人的快乐,这是本职,也是天性。
“……至尊!”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吼声,像是诅咒,像是呼唤神明。
紧接着许多军士纷纷跪下了,面朝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出现了代表天子的御旗,他们的一切苦难和救赎都在那里。
高殷身着纯正的鲜卑服饰,骑在马上,践踏着血液而来,面色冷若冰霜,与高王生气时一模一样。
他没开口阻止这场杀戮,哪怕这些士兵背后是他们的家人,但高殷的背后可是背负着一个国家!
国家当然比小家大!
帝王的威仪在国家安定的时候十分庄重,哪怕历史上经历了高演高湛的逼皇夺权,大大降低了齐帝的威严,在琅琊王高俨政变之时,素无威德的高纬一出现,斛律光命人呼“大家来”,高俨的党徒便骇然退散。
而此时的齐国,高殷不仅守住了皇权,还用鲜血将它供至高峰,加上佛教圣王的金身,让朝中上下相信这套宣传的人将他奉若神明,哪怕明确知道这些政策即便不是出自高殷之手,他也绝对知晓才会发布,却从头至尾不敢指责高殷,只敢指责笼统的朝廷。
因此当高殷出现在他们眼前,这些士卒就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手段,瘫软地跪倒在地,久久不敢抬头,甚至不敢抵抗和逃避百保鲜卑的猎杀,颤抖着迎接死亡。
此刻西大营的帅帐也结束了动乱,段韶听闻天子亲至,走到最前列,他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士兵们必然不敢再生乱。
在他的身后,是几名头领的首级,他们睁着眼,表情惊恐、错愕眼神,似乎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匍匐着的士兵,更尊贵的人物在前,人群没有自动为段韶让开道路,段韶也不客气,一脚踏了上去,百保鲜卑犹豫几息,终究没有对他们下手,直到快近到高殷身前,两旁的护卫才伸出武器,拦住去路。
段韶不敢直视高殷,看向娥永乐,娥永乐面朝高殷,等待至尊的指令。
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在段韶心中盘旋,他切实地感觉到,齐国已不复往日种种,哪怕天保帝都要小心谨慎对待的晋阳军团,如今在高殷手下却如同羊圈,每一只都是沉默的羔羊。
包括自己。
高殷微微点头,士兵们放行,走到高殷身侧,他撩袍跪下,语气沉稳而坚定:“逆徒已为臣所弑。”
“嗯。若朕不来,卿将何为?”
“当驱大军镇压之!”
“若全营哗变?”
“则臣与亲兵为国家奋战至死!”
决绝的话语显示了他的决心,只有表现出最坚定的忠诚,才不会被多疑的至尊忌惮而清算。
高殷的确想过这一切是否出自段韶的谋划,可无论是历史记忆还是直觉都告诉自己,这并不想:若是段韶所为,会更加圆滑,也会更致命。
再者说,他的野心并不庞大到想要为帝,如今自己宠爱他的妹妹,可以说自己以下、人间的一切都有了,他还企图什么呢?
他不是朱元璋,天下更为平定,不会就此怪罪段韶。
“将军……辛苦了。”
段韶心中轻呼一口气,立刻紧抿嘴唇:“臣不敢!军中出乱,是臣治军不严,望至尊恕罪!”
高殷对这句话有些满意,对段韶的疑心降至最低。如果他说的是请至尊责罚,那就有些道德绑架的意味,就好像吵架的时候说“你打死我算了”,这样的话自暴自弃,对方不可能真动手,可不动手,又好像被吓住了一样,在气势上弱了一头。
但段韶请自己恕罪,首先就承认了自己有罪,让自己有着责备、也就是缓和的空间,这件事就和他脱不开关系了,他得担起一定的责任,而这就是高殷这个上位者的操作空间,无论是打还是放下,都显得合理起来。
“平原王请起,这种事情无法预判,士兵们也是为人所蛊惑,与将军无干。”
段韶缓缓起身,感觉自己和高殷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高殷转头,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鸣金,百保鲜卑依依不舍地放过剩下的人,死里逃生的士卒们流出泪,对至尊的宽厚感激涕零。
段韶大着胆子发问:“敢问至尊,接下来如何处置?”
高殷沉吟片刻,缓缓道:“朕欲尽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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