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消疑
亭外芳草萋萋，亭内甜香袅袅。
微风拂面，轻轻扬动佳人的发梢。
夫妻之间难得有这般轻快的气氛。
“我听闻云国宫中擅做花糕，用料必是极考究的，琉璃百花冻、九重绯玉酥，皆是花糕点心中的上品。”
萧绝看了看桌上这些，问道：“比之这些又如何？”
这是在考她？
影十七笑道：“上品谈不上，只是难做些。大宴群臣时都难得一见，唯家宴可安排一两次。”
她看着小几上精致托盘中的点心，道：“‘琉璃百花冻’是以百种花瓣入馔，凝冻如琉璃，日光下可见花瓣悬浮轨迹似星图——此乃云国大祭司占星后专为王室祈福所制。每年只得品尝一回。”
至于那“九重绯玉酥”，顾名思义：九层酥皮薄如蝉翼，每层夹入不同花香浸制的赤玉豆沙，一刀切开可见九色分明——云国仅三位御厨掌握“千擀不破”之术。
“这‘三香叠’与‘九重绯玉酥’倒是有手艺相似之处，你尝尝可合胃口。”
萧绝亲自将一块点心分成四小块。
动作之时，影十七一直静静地看着。
他很会用刀，是个行家。
萧绝将碟子递给她，她道一声谢，秀气地捻起其中一块，以袖遮面喂入口中，感受到一股茉莉花香的馨甜在舌尖蔓延，一如悄然溃散的心防。
其实影十七根本不懂品鉴“点心”。
她怎么可能懂？在成为替嫁公主之前，她都没吃过点心，甚至分不清点心跟馒头包子有啥区别。
能够果腹，不必饿死，便已经足够。
萧绝所言那两个花糕名讳，影十七更是连见都未曾见过。
幸而她对云国宫廷内的情报倒背如流，加之为了扮演云舒，曾被路通和杜若进行过一番恶补，是以对云舒的嗜好了若指掌。
否则还真胡诌不上来。
只是这就着茶水顺服点心的事……真是自创的。
“如何？”萧绝好奇地望着影十七。
影十七：“茶有些苦。”
这般接地气的话，说得萧绝再度忍笑出声。
“你啊。”萧绝无奈摇头。
这“三花叠”当真味道极好，影十七吃了一口又一口。
剩下最后一小块，她迟疑了下，问道：“王爷可要尝尝？”
萧绝摇头，“本王不喜甜食。”
她道：“当真不尝尝？那臣妾可吃了。”
那般模样，竟还有些护食儿的架势。
萧绝忍笑：“还有得是，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影十七嘟了嘟嘴，“那可不一定，万一这做点心的大厨告老荣养，或者未来这手艺失传……好东西总是吃一口少一口的。”
就如这悠然散漫的时光，也是过一日少一日。
对此番话不敢苟同的萧绝挑眉，没应。
“太可惜了，”影十七故意调皮道：“万一今儿个王爷晚上睡不着觉，想起这般明媚的午后，竟没尝一尝这‘三香叠’的滋味，说不定会恼呢。”
萧绝哑然失笑，抬手点了点她的脑门：“快吃吧。”
她再没推辞，将最后一口送进嘴里，却没喝那略苦的茶。
等到满口沁香，影十七这才舒服了，询问起萧绝的饮食习惯。
“本王素来不挑这些。”萧绝瞥了影十七一眼：“本王常年在边关苦寒之地，与将士们同吃同住，鲜少沾染这些贵胄习气。倒是老七……罢了，不说他。”
影十七眨眨眼，“是上次来探望的七王爷吗？”
“嗯。”萧绝颔首：“骄奢得很。”
她弯了弯眉眼：“王爷嘴上嫌弃，心里却娇惯着的。看来您二位关系是极好的。”
萧绝饶有兴趣道：“你就知晓？”
“当然，”她略显自得：“母妃也总是嫌我这般那般，实则是心中爱重才会如此。”
“王妃这是见着云国太子，想家了？”萧绝疏冷的眉眼透着三分试探。
当然不想，只是为了夯实身份，故而带些乡愁罢了。
“哪里非得是皇兄来才想，只是日日都想，今日格外感慨些罢了。”
萧绝不语。
她继续尝点心。
……
时光缱绻。
品过点心后，萧绝就提出要带影十七去书房。
影十七：“去作甚？”
萧绝拉着她的手，解释道：“带你看楚国堪舆图。”
他见她神色疑惑，补了一句：“我的王妃，总得知晓自己的夫婿镇守的是哪一方天地。”
影十七莞尔，“是。”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萧绝在堪舆图前，为她勾勒出边关的偌大山河。
她故作震惊：“云、楚两地所牵，竟然如此紧密辽阔。”
而萧绝手握的大军，直指各个边关要塞。
勿怪他身法卓绝、武艺奇高。
想要守一方太平，何其难矣。
萧绝似是很喜欢她的反应，温声解释道：“今日你皇兄前来，乃是为了以这里、这里，还有此处，作为驻所，常驻军队戍卫，以保两国商贸往来繁荣的。”
和谈的核心便是此，其中的条款、细则等，便不必赘述了。
她点点头，随即指向一处小小的划区，上面并未注明国度，问道：“这是哪里？”
“苍晋。”萧绝眉眼疏离，淡淡道：“苟延残喘之小国，不足惧耳。”
影十七蓦然反应过来，“混入王府里的刺客，不会就是苍晋派来的吧？”
“哦？何以见得。”萧绝没想到她会有如此灵光惊世之语，好奇追问。
影十七划了一下堪舆图，道：“云、楚两军对垒，唯苍晋占据绝佳地理优势，一旦鹬蚌相争，他们便可渔翁得利。”
于苍晋而言，云、楚最好永不太平，他们才可扩张版图。
“想不到，本王的王妃生长在深宫之中，却有如此见识。”萧绝赞道：“竟能窥伺堪舆咽喉之地。”
她本不该会这些。
但此言也提醒了影十七，现下，就是一个让萧绝彻底放下戒备的良机。
影十七顺着话茬儿道：“世人皆以为公主便该端庄之礼，不知我也曾食不果腹，为了不被欺辱暗学骑射，有逃命之能。一如王爷，既为战神，便不可有一次败仗……
“人们不过是只想看自己愿意看到的罢了，而我们却总是活在众人的期许之中，徒增疲累。”
说着，她恰到好处地微微低头，露出些许落寞姿态。
萧绝神色微动，随即道：“我既知你，便不若‘世人’那般。”
情报传闻确不可信。
云舒她，好得很。
影十七惊喜抬头，眼神由怅然变作坚定：“王爷是我的夫婿，自不是‘世人’。”
萧绝抿了抿唇，却只道：“本王有一份礼物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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