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是术师是耗材是怪物
[夜蛾正道的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子上放着一个薄薄的白色信封,那便是夜蛾正道去向高层讨要说法后,带回来的唯一“战利品”。]
[“这是什么?”]
[你看着那个信封,明知故问。]
[“七海和灰原这次任务的……‘补偿’。”]
[夜蛾正道摘下墨镜,用力捏了捏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屈辱:]
[“上面的人说,虽然情报部门在评级上出现了‘微小的偏差’,但鉴于任务目标最终并没有被拔除,属于‘任务未完成’。”]
[“不过考虑到参与者受了重伤,高层‘破例’将原定二级任务的全额酬劳,作为慰问金发放给他们。”]
[你愣住了。]
[将原本就属于二级任务的酬劳,冠以“慰问金”的名义施舍下来。对于那个差点要了他们命的一级咒灵,对于七海建人那条断掉的右臂,对于情报部门的致命失误……]
[没有道歉,没有追责,没有关于一级任务的重新结算,只有这薄薄的一个信封。]
[你突然觉得非常想笑,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扯出了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
[在这一刻,人命的价值,在你的面前有了最具象化的呈现,七海建人的一条手臂,灰原雄的一条命,加起来只值区区几十万日元的“二级任务酬劳”。]
[“老师,高层那些烂橘子……一直都是这么让人作呕的吗?”]
[实际上不管是在哪一次模拟中,你作为辅助监督或是学校,都很少有机会直接接触到高层的核心决策圈,你只知道他们腐朽,却没料到他们能傲慢到这种地步。]
[夜蛾正道看着你那冰冷的眼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向如此,咒术界本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夜蛾正道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但......像这次这样,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明目张胆地把过错推给执行者的恶劣行径......过分程度确实比以往更甚,连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有恃无恐。”]
[夜蛾正道不明白,但你却在隐隐之中,捕捉到了那条残酷的逻辑链。]
[你转头看向窗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漂浮在空中、随手一发“茈”就能在地上犁出深渊的白发神明。]
[是因为五条悟。]
[五条悟的“觉醒”,让他成为了一台完美无瑕、不知疲倦、战无不胜的高效任务机器。]
[对于那些坐在屏风后面的高层来说,既然已经有了一台可以处理百分之九十九危机的“神级发动机”。]
[那其他那些动不动就会坏掉、需要维修、还会抱怨的“普通齿轮”,自然就失去了培养和珍惜的价值。]
[两个处理一级咒灵都差点死掉的“耗材”,又怎么有资格去要求高层低头认错呢?]
[坏了就扔掉,死了就换一批,这就是高层现在的逻辑。]
[这种精密而扭曲的系统运转方式,让你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而最可悲的是,作为高专的学生,作为处理伤员的治疗师,你甚至也是维系这台绞肉机继续运转的一颗螺丝钉。]
[高层的冷血,比你想象的还要高效。]
[仅仅在短暂的两日之后,七海建人那条接上的右臂,甚至连神经传导的刺痛感都还没有完全消失,一份新的任务指令就已经下达。]
[没有任何休假,没有任何心理疏导,就仿佛前两天那个险些让他们丧命的鸟居、那只狂暴的一级土地神,只是他们工作日历上一个无关痛痒的小小意外罢了。]
[目送他们离开高专的时候,你敏锐地察觉到了七海建人身上的变化。]
[那个曾经一丝不苟、对咒术师职业抱有严谨态度的金发少年,背影变得有些佝偻。]
[你从他的眼中,再也看不到那种想要斩除诅咒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与“厌倦”。]
[那是一种看透了这坨名为“咒术界”的狗屎后,只剩下机械性服从的麻木。]
[在这死水般压抑的氛围中,时间又向前推移了几日。]
[这天下午,一份印着加急红戳的牛皮纸档案袋,被辅助监督有些敬畏地送到了你的桌面上。]
[你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任务地点:某偏远旧村。]
[任务目标:调查多起村民神隐及离奇死亡事件,疑似一级(或准一级)咒灵作祟。要求查明原因并进行拔除。]
[执行人: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二级咒术师·李舜辰。]
[看着这份眼熟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档案,你的指尖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当命运的齿轮真的咔咔作响,将这个节点推到你面前时,你依然感到了一阵恍惚。]
[你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这个时候。]
[那个偏远的旧村,那个愚昧、封闭、将两个无辜的双胞胎女孩关在笼子里虐待的村庄。]
[在你的某一次模拟记忆中,那正是你第一次以辅助监督的身份,亲眼见证夏油杰心中那根名为“保护非术师”的弦彻底崩断的地方。]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屠杀了全村一百一十二口人,确立了他那条由鲜血铺就的“大义”之路,同时也顺手杀死了当时试图阻拦他的你。]
[“这个任务……怎么了吗?”]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透着极度疲惫的声音在你的头顶响起。]
[你回过神来,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你的身边。他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整个人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刚吞噬完咒灵的、令人作呕的呕吐物酸气。]
[他见你死死盯着任务档案发呆,加上前不久七海和灰原差点出事,他本能地以为这份加急档案里藏着什么必死的陷阱。]
[他凑过来看了看。]
[“偏远旧村……疑似一级咒灵……”]
[夏油杰低声念着眉头微皱,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离谱的地方,对于特级来说,一级的调查任务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转过头那双失去光泽的狐狸眼看向你,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麻木。]
[“上面有什么问题吗,舜辰?”]
[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百多具尸体的血腥味,以及模拟中那贯穿你胸膛的咒灵利刃的触感,仿佛又一次在你的感官中复苏。]
[你将任务档案合上,再睁开眼时,你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没什么。”]
[你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踏上修罗道的同期,用一种只有你自己听得懂的、充满双关意味的冰冷语调回答道。]
[“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曾经认识的人,和一些已经发生过的事罢了。”]
[群山如同巨大的黑色屏障,将最后一点逢魔时刻的残阳彻底吞没。]
[黑色的轿车沿着崎岖的盘山公路颠簸了许久,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任务地点那个仿佛被现代文明彻底遗忘的偏僻村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枯叶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封闭气息。]
[车子刚一停稳,你便推开车门走下车。]
[你环顾四周,那破败的木屋和在暗处若隐若现的窥视视线,完美契合了你记忆中那场大屠杀的背景板。]
[你转过身,对驾驶座上的辅助监督敲了敲车窗。]
[“你就送到这里吧。不要跟进来了,原路返回,明天早上再来接我们。”]
[你微笑着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诶?可是……”]
[辅助监督露出了极为难的表情,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李同学这不太符合规矩。这次的任务疑似出现了一级咒灵,按照流程我必须在结界外围进行观测和联络……”]
[“正因为疑似一级,我才让你走。”]
[你打断了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严肃。]
[“这个村子的地形太封闭了,一旦爆发战斗,我们很难分心去保护你。”]
[“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也为了让我们能毫无顾忌地进行调查和拔除,你先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出了任何责任我来担。”]
[如果是五条悟或者其他心高气傲的咒术师用这种借口赶人,辅助监督大概率会一边鞠躬道歉一边死守原则。]
[但你不同。]
[在整个高专的辅助监督圈子里,你的名字就是“靠谱”的代名词。]
[你脾气温和从不摆术师的架子,甚至在很多次任务中,连撰写报告、勘测地形这种属于辅助监督的活儿,你都会顺手做得完美无缺,以至于他们怀疑你是不是曾经做过辅助监督。]
[最终,面对你这份“纯粹出于关心”的提议,辅助监督感激地咽下了反驳的话语。]
[“我明白了……那就拜托两位了!请务必小心!”]
[黑色的轿车很快掉头,尾灯消失在了下山的夜色中。]
[而此刻,夏油杰正站在村口的鸟居旁,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打量着你。]
[“为什么突然这样安排?”]
[夏油杰皱起眉头,敏锐地指出了违和之处。]
[“虽然任务书上写着疑似一级,但这里的残秽极其稀薄,这显然不像真的有一级咒灵盘踞的样子。你为什么要故意支走监督?”]
[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迈开步子,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向村子里走去。]
[“既然任务上已经假定为了一级,那么把神经绷紧一点,或者稍微放慢一点速度,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吧。”]
[你平静地说道。]
[“趁着这个时间,我们刚好可以稍微梳理一下问题。”]
[“梳理问题?”]
[夏油杰看着你反常的举动,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如果换做是往常的你,一落地就应该雷厉风行地找村长了解情况,甚至可能已经开始用术式探查周围的咒力流动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在公园散步的老头一样,慢悠悠地和他闲聊这种不明所以的话题。]
[在夏油杰的视角里你太反常了,从看到那份任务档案开始就不对劲。]
[你停下脚步,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夏油杰那双疲惫的狐狸眼。]
[“杰,你知道吗?”]
[“其实在那些愚昧的普通人眼中,拥有着力量的术师本身.....也是一种类似于一级咒灵的‘异类’。”]
[“人类的恐惧,从来不会区分那力量是用来杀人,还是用来救人的。”]
[夏油杰浑身一震。]
[他隐隐从你的话语中品到了一股极其危险、又极其熟悉的味道,那正是他最近无数个日夜里,在脑海中疯狂挣扎的念头。]
[“舜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油杰死死盯着你,原本死寂的眼眸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然而,没等你把话挑明,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你们的对峙。]
[“哎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一个满脸褶皱、穿着破旧和服的干瘦老头,带着几个拿着农具的村民,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急匆匆地从阴影里迎了出来。]
[那是这里的村长,村长几乎是扑到了你们面前,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混合着得救的狂喜、病态的恐惧,以及一种理直气壮的恶毒。]
[“你们就是东京派来的‘大师’吧!你们终于来处理那两个怪物了吗?!”]
[被打断了思绪的夏油杰皱了皱眉。他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个激动得唾沫横飞的猴子。]
[但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按照惯例开口询问。]
[“请冷静一点。关于村子里的神隐事件……”]
[“就是那两个怪物搞的鬼啊!!”]
[村长根本不听夏油杰在说什么。他猛地转过身,用枯瘦如柴的手指,颤抖而用力地指向村尾,那里有一间隐蔽在黑暗中、用铁链锁着的破败木屋。]
[老人的五官因为憎恨和恐惧而扭曲在了一起。]
[“就是她们!只要把她们处理掉!把她们杀掉!村子就太平了!”]
[夏油杰愣住了,他的目光越过喋喋不休的村长,顺着那根枯瘦的手指,望向了那间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木屋。]
[在这一刻,身为特级咒术师的本能和常识,在他的大脑中疯狂拉响了警报。]
[等等。]
[把“怪物”……处理掉?]
[被关在那间木屋里的怪物?]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开始发出危险的嘎吱声。]
[他只知道一件事,所谓的“一级咒灵”,那可是连全副武装的战车部队都无法应对的恐怖灾难。]
[别说是把它“关在某处的小木屋里”了……]
[这群连咒力都没有、如同蝼蚁般的普通人,甚至连看见咒灵的资格都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
[被这群普通人带着满腔恶意锁在笼子里,甚至想要让咒术师来“处理”掉的所谓“怪物”……]
[到底是什么东西?]
(https://www.xqianqianwx.cc/4864/4864095/38463003.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