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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主将的谋划


夜已经深了,卢城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的轮廓黑黢黢的,垛口像一排牙齿,咬住了天边那轮弯月。县衙后堂的灯还亮着,周荣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营地这边,谢征坐在帐篷里,盯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也没有睡。

白天的对峙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口上,翻来覆去地疼。周荣退了,可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他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等着猎物露出破绽,等着他松懈,等着他犯一个致命的错误。

帐篷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不是巡逻兵那种节奏均匀的脚步,是一个人刻意放轻了步子,踩在泥地上,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

门帘被掀开了。

韩将军站在门口,没穿铠甲,只穿了一身玄色的便服,领口敞着,露出一道从脖子一直延伸到锁骨的旧伤疤。他的头发散着,没束冠,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可他的眼睛清醒得很,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是两盏被拨亮了的油灯。

谢征站起来。“韩叔?”

韩将军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他走进帐篷,在谢征对面坐下。门帘落下,挡住外头的月光,帐篷里暗下来,只剩下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的事,皇上可能还不知道。”韩将军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谢征的心跳漏了一拍。

韩将军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荣今天退了,不是怕你,是怕闹大了。他在卢城动手,杀了你,功劳太大,动静也太大。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将士不会善罢甘休,一闹起来,朝廷就会查。一查,就会查到谢家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皇上要是知道谢家是被冤枉的,周荣的脑袋就保不住了。所以他不敢在卢城杀你,不是不想,是不能。”

谢征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他盯着韩将军,喉咙发紧。“那怎么办?”

韩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油灯跳了一下,差点灭掉,火苗挣扎了几下,又稳住了。

“要翻案,只能回京城。”他说。

谢征愣了一下。

韩将军的目光落在那盏油灯上,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十年前谢家的案子,是兵部尚书和庆阳王联手办的。皇上只看到了他们递上去的奏折,看到了那些‘证据’——谢家通敌叛国的信件、私藏兵器的清单、谋反的计划。那些东西,全是假的。可皇上没见过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谢征。“你手里那封军报,是你爹亲笔写的,记录了谢家军被陷害的全部过程。那是真的。可它躺在你的怀里,皇上看不见。”

谢征的手按在胸口。那封军报就藏在那儿,贴着他的心口,纸已经被他身上的体温捂得发黄发软。十年了,它一直在那儿,等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怎么才能让皇上看见?”他问。

韩将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进京。面圣。把军报亲手递上去。”

谢征沉默了。

进京。说得轻巧。京城是周荣的地盘,是兵部尚书和庆阳王的地盘。他一个谢家余孽,踏进京城就是自投罗网。不用等到面圣,他连城门都进不去。

韩将军看出他在想什么。“所以不能硬闯。得有人替你递话。”

谢征抬起头。

韩将军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块令牌,铜的,巴掌大,上头刻着一个“韩”字,边缘磨损得厉害,字迹都有些模糊了。“这是我在京城的一个旧交。他在礼部当侍郎,姓陈。当年你爹救过他的命,他一直记着。”

谢征盯着那块令牌,没动。

韩将军把令牌推到他面前。“你带着军报去找他,他会想办法替你递上去。只要皇上亲眼看见了那封军报,谢家的案子就有翻的一天。”

谢征拿起那块令牌。铜的,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边缘磨损的地方摸上去很光滑,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的痕迹。他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生疼。

“可周荣不会让我进京。”他说,“他今天退了,明天还会来。他不会给我机会离开卢城。”

韩将军点了点头。“所以你得快。趁他还没布置好,趁他还在等,趁他还以为你不敢动。”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外头没有人,月光洒了一地,银白色的,像是铺了一层霜。他放下门帘,转过身,看着谢征。

“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出城。走水路,从卢水河下去,两天就能到通州。到了通州换马,走官道,三天到京城。”

谢征站起来,看着韩将军。“韩叔,你——”

韩将军摆摆手,打断他。“别说了。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我这辈子欠他的。现在能还一点是一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征脸上,“可你记住了,这一去,九死一生。周荣的人会追你,京城里那些人也盯着你。你要是被抓了,军报被搜走,谢家的案子就永远翻不了了。”

谢征盯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韩将军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苦涩。“你跟你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谢征。

“还有一件事。”他说,“你那媳妇——你打算怎么办?”

谢征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韩将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忍。“她女扮男装的事,周荣已经知道了。你走了,他不会放过她。”

谢征的手攥紧了。他当然知道。从他决定进京的那一刻起,这个问题就在他脑子里转,转了无数遍,可他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带她走,太危险。留她下来,更危险。

韩将军叹了口气。“我替你看着她。周荣要动她,得先过我这一关。”

谢征愣住了。“韩叔——”

“别说了。”韩将军打断他,“我这条命是你爹给的,还给你们谢家,天经地义。”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谢征站在帐篷里,盯着那扇晃动的门帘,久久没动。手里那块令牌被他攥得发烫,铜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疼,可他没松手。

他坐回草堆上,把那封军报从怀里掏出来。纸已经发黄发软了,边角卷起来,有些字迹被汗浸得模糊了,可还能看清。他爹的字,工工整整的楷书,一笔一划,跟他写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好,重新揣进怀里,贴着心口。那块令牌也揣进去,压在信的旁边,硬邦邦的,硌得他胸口疼。

外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天快亮了。他该走了。

他站起来,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把剑,几件换洗衣裳,干粮袋,还有那封写了三张纸、一直没寄出去的信。他把信从包袱底下翻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宁娘吾妹,见字如面。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跟军报和令牌放在一起。

他掀开门帘,走出帐篷。月光洒了一地,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站在那儿,往樊长玉的帐篷看了一眼。灯还亮着,她的影子映在帐篷上,一会儿弯着腰,一会儿直起身,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站了很久。想过去,又不敢过去。过去了,他就走不了了。他转过身,往营地门口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征。”

他浑身一僵。转过身,看见樊长玉站在帐篷门口,披着外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有他看了一千遍一万遍的东西。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去哪儿?”她问。

谢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要进京?”

谢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樊长玉没回答,只是伸手,从他怀里把那封军报摸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韩将军来找你的时候,我听见了。”

谢征的心沉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别担心,想说我很快回来。可他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她不会信。

樊长玉把油灯放在地上,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去吧。”她说。

谢征愣住了。

樊长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去翻案。去报仇。去做你该做的事。”

她顿了顿。

“我在这儿等你。”

谢征的眼眶红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过了很久,谢征松开她。他低头看着她,月光底下,她的脸白白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等我回来。”他说,樊长玉点点头,他转身,大步往营地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她在身后喊:“谢征!”他停下脚步,回头,樊长玉站在月光底下,手里还提着那盏油灯。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要是死了,那五两银子我就不还了。”

谢征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前走。身后,那盏油灯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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