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听到动静，我心里咯噔一下，出事了。

顾不上自己，我跟着大家一起围拢过去。

我比较瘦小，三两下就钻到了人群的最前面，顺带把我妈也拉了进来。

刚站定，我就看到所有人都低着头往坑底看去。

我也大着胆子低下头，一眼就看到了王奶奶的尸体。

跟我昨晚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披头散发，穿着一件蓝色的布衣。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她躺在地上，安安静静，就像是睡着了。

按理说，她破席裹尸、下葬了近一个月，尸体应该早就腐烂。

可眼前的王奶奶，就跟才刚刚咽气一样，皮肤青紫发黑，瘦得像个骷髅架子，没有任何腐烂生虫的迹象。

这就导致，她满是皱纹、皮包骨的脸看起来异常狰狞。

尤其是那双翻白的眼睛，眼角挂着两道模糊的血痕，仿佛死不瞑目，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嘴巴和牙齿上，沾然着一圈新鲜的血，就好像刚刚咬过活物，还没来得擦干净嘴巴。

“王奶奶的嘴巴上有血……”我喃喃自语。

听到我的话，周围人纷纷朝她看去，瞬间就炸开了锅。

“对啊，你们看，她嘴巴真的有鲜血。”

“哎哟，还不少……”

“埋了一个月，尸体都没腐烂，嘴上还沾着血，怕不是像老辈子说的，化煞化僵了。”

我不解地问什么是化煞，什么又是化僵？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

“化煞，就是尸体埋在了煞位上，魂魄成了能害人的尸煞。”

“化僵就更吓人了，就是死人咽气时，含有一口怨气。下葬后埋在了养尸地，尸体发生尸变，成为僵尸出来咬人。”

想到咬人，我下意识地反手摸向了我的后脖子，触手就是一阵刺痛。

我不禁在想，难道王奶奶真的尸变了？她嘴边的血真是我的？

可她的尸体明明埋在土里，是我一手一手挖出来的。

什么时候爬出来咬的人……

我越想越害怕，扭过头不敢再看王奶奶的脸。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越传越玄乎，说得有鼻子有眼。

纷纷说着，赶紧去请三姑来看看，弄不好，不仅王奶奶的亲人会出事，全村都要遭殃。

眼见传言愈演愈烈，村主任祥叔气得大吼一声：“住嘴，都给我消停点，哪有什么化煞化僵，要相信科学……”

“谁要是再乱传，别怪我不客气！”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忌惮地闭上了嘴。

我嘴巴蠕动了一下，想要告诉他这不是迷信，昨晚上王奶奶真的咬了我一口，却发现我的嘴变得僵硬，突然说不出半句话。

那种被人强行操控闭麦的感觉，再度来袭，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阻止我说话……

我正惊讶于身上的变化，就见祥叔把王奶奶的三个儿子叫了出来，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一卷破席葬老娘，看看，你们做的是人事吗？”

“你们三个龟儿子，畜生不如的东西，天上的雷怎么不劈死你们！”

祥叔气得浑身发抖，但那三个叔叔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见他们油盐不进，祥叔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你们老汉死得早，是你们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给你们盖房子、娶媳妇、带娃儿。”

“三个儿子儿媳啊……竟然让老母亲活活饿死，你看你老娘瘦成了啥样，身上都长满褥疮烂透了……”

祥叔指着王奶奶，手指抖得厉害。

我听到这话，再次看向王奶奶的尸体，仿佛都没那么可怕了，反而觉得她很可怜。

我一个小孩都不忍直视，但她那三个儿子，虽然脑袋低垂，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眼里却透着无所谓。

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他们的娘，而是一个破烂的包袱。

“祥叔，你也不能这么骂我们，我娘年纪大了，又瘫痪，身上一堆的病，是她自己吃不去，也不怪我们啊……”

王奶奶的大儿子此话一出，周围立刻群情激愤。

不说别人，连我都知道他们三个儿子，平时是怎么对待王奶奶的，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来！

王奶奶身体好的时候，三家都抢着要，让她去带孙子。

她摔了一跤受伤后，他们就家家都嫌弃，谁都不愿接手、不愿照顾，甚至不愿出钱送她去医院和养老院。

我爸妈私下里说，王奶奶这一摔，本来问题不大，就是硬生生被这三个儿子儿媳拖成了瘫痪，接着就开始了生不如死的生活。

一开始他们相互推诿，谁家都不愿照顾，还是村委会和妇/联的叔叔阿姨去做工作，答应给他们补贴，他们这才愿意轮流照顾王奶奶。

说得好听是照顾，说不好听就是折磨。

王奶奶动不动就被儿子儿媳打骂，一天只给一顿饭、一杯水，因为给她吃多喝多了，她会拉得多，拉多了又要收拾，他们可没那么多闲心。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中，王奶奶就耗成了这副骷髅架子。

直到这时，我也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们只给王奶奶停灵一天，是怕被大家发现吧！

没想到，他们极力想掩埋的秘密，竟然被我给挖了出来，挖到全村人面前。

怪不得昨晚，那男人会说王奶奶是个可怜人。

她确实很可怜，但她再可怜，不应该冤有头债有主，去找她的家人报仇吗？

为什么会对我这个无辜的人动手？

我又没招惹她，更没有欺负过她，她为什么要找上我？

想到她昨晚上，从身后掐着我的脖子，还咬了我一口，差点要了我的命，我就一阵后怕，同时也恨得牙痒痒。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想到这，我伸手又摸了摸脖子，却忘了我手指上有伤，刚一触到，我就痛嘶的一声。

听到响动，我妈低头定睛看了我一眼，然后，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二丫，你这是怎么弄的！”

她粗暴地掐住我的后脖子，把我的后脑勺用力地往下按压，另一只手往那处摸了一下，刚摸到，她的指尖就缩了回去。

“你脖子上怎么黑紫黑紫的？”

“后脖子还有个牙印？”

她语气特别惊悚，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张开嘴，很想把昨晚上的事告诉她，努力了半天，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字。

见我迟迟不肯开口，我妈暴脾气的拍了我一掌，声音都带着哭腔：“你哑巴了，说话……”

我急得脸都憋红，是我不想说话吗？我压根就发不出声音呀。

正想着，我就听见，我的上下嘴唇突然一碰，冒出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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