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你什么时候嫁

阿鬼没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更红了。阿影又把纸巾往前递了递，她还是没接，换了另一只袖子继续擦。阿影把纸巾放在她手边，收回了手。

秦晚晚走到陆沉舟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阿鬼的眼泪已经不是一滴一滴掉的了，是一串一串往下淌。她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但肩膀一直在抖。旁边有人看了她一眼，她没注意。阿影也没看别人，看着阿鬼。她的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像只熊猫。他口袋里还有纸巾，但他没再递，知道递了她也不会接。

交换戒指的时候，阿鬼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很小的一声，像是被人捏住了鼻子，又像是把哭声硬生生咽下去了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一点点漏音。秦晚晚听不到，台上太远了。但阿影听到了。他把那包纸巾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椅子扶手上，没再递，放在那里。她想拿就拿，不想拿就不拿。

仪式结束之后是晚宴。阿鬼去洗手间补了妆，眼睛还是肿的，粉盖不住。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出去。阿影在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一杯水。她走过去，他把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宴会厅。

晚宴很热闹。七七在跟周慕白说笑，小林端着保温杯到处转，方姐跟几个LP在寒暄。秦晚晚换了一身红色敬酒服，正在跟顾清野说话。阿鬼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虾。阿影坐在她旁边，拿起一只虾开始剥。他剥得很慢，但很仔细，虾线挑得干干净净。剥好了放在她盘子里，又拿起第二只。

阿鬼看着盘子里的虾，没动。她看着秦晚晚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我姐终于嫁出去了。”

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旁边的阿影说。阿影手里的虾停了一下，继续剥。

“你什么时候嫁？”

阿鬼转过头瞪着他。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嗔怪，还有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心虚。她瞪了他好几秒，嘴巴动了几下，最后蹦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阿影笑了笑，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剥虾，把剥好的第二只放在她盘子里。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弯了一点，但眼睛里的光是满的。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胎记会跟着动，不是不好看，是很真实。

阿鬼看着他那个笑容，耳朵尖红了一点。她赶紧转回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水从杯沿溢出来，滴在手背上，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抓起盘子里的虾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虾是冷的，但她没注意。

阿影又剥了一只，放在她盘子里。她没拒绝，吃了。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阿鬼又去了一趟洗手间。这次她不是为了补妆，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肿的，鼻子还是红的，妆补了两遍还是遮不住。她想起小时候在边境小镇，秦晚晚带着她和阿影讨生活的日子。那时候她们什么都没有，住在一间破房子里，下雨天漏水，冬天透风。秦晚晚在外面跑了一天回来，手里攥着一点钱，买了几个馒头分给他们。她总是把最大的那个留给阿鬼和阿影，自己吃最小的。阿鬼那时候不懂，觉得应该的，后来懂了，但秦晚晚已经进监狱了。她去探监，隔着玻璃看到秦晚晚坐在对面，头发剪短了，脸瘦了，但眼神没变。她忍着没哭，出了监狱大门蹲在路边哭了一场。现在秦晚晚嫁人了，穿白色婚纱，戴戒指，有人站在她旁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扛了。阿鬼觉得鼻子又酸了，她吸了一下，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等那股酸意过去了才走出去。

阿影还是站在洗手间门口等着。看到她出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阿鬼说你怎么又递纸巾。阿影说你又哭了。阿鬼说我没哭。阿影说那你眼睛怎么红的。阿鬼说沙子迷了眼。阿影看了看四周，走廊里铺着地毯，干净得一粒灰都没有。他没拆穿她，把纸巾塞进她手里，转身往宴会厅走。阿鬼跟在他后面，把那张纸巾攥在手心里，没用。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取车。阿鬼开车，阿影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很老的歌，旋律很慢，像是在跟谁告别。

阿鬼忽然开口了。

“你以后别在别人面前问我那种话。”

阿影问哪种话。

阿鬼说就是你什么时候嫁那种。

阿影说为什么。

阿鬼说不为什么。

阿影笑了笑，没接话。他看着窗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滑过去，那道胎记在光线里时明时暗，像一幅被风不断吹动的画。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阿鬼踩了刹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不是听歌的节奏，是心里有事的那种。阿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绿灯亮了，阿鬼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开了一段，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声音太小了，收音机里那首慢歌刚好唱到副歌，几乎把她的声音盖住了。但阿影听见了。

她说的是：“你先娶。”

阿影看着窗外，嘴角弯了。那弧度很大，大到不能再说是“笑了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流淌。那道胎记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很淡，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边缘模糊了，但轮廓还在。他没说话，她也没再说话。

车子开到了阿鬼住的小区楼下。她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收音机还开着，换了一首快节奏的歌，鼓点很密，像心跳。阿鬼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他。阿影也解开安全带，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谁都没先开口。阿鬼说到了，你下车吧。阿影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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