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不再想了


晚风资本搬新办公室那天,是个晴天。秦晚晚提前一天把共享空间那间小办公室里的东西收拾好了,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营业执照、公章、几份项目资料、一个笔筒、一盏台灯、一个水杯。她把纸箱放在副驾驶座上,开到了CBD。

新办公室在国贸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二楼,电梯很快,从一层上去耳朵会有气压变化,像飞机起飞时那样。她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中介带她转了一圈,两百多平,比之前那个共享空间大了好几倍。落地窗很大,能从二十二楼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车流和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她站了一会儿,跟中介说要了。

装修是开发商做好的,地面是浅灰色的地毯,墙壁刷成了白色,吊顶嵌着几排日光灯。她只是添了几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几个文件柜,又在前台后面放了一面背景墙,深蓝色的底上写着“晚风资本”四个字,白色,字体简洁,看着不张扬。宋朔云提前一天来帮忙搬东西,把那些办公桌椅一件件从货梯搬上来,按照秦晚晚画的布局图摆好,桌面对齐,椅子归位,文件柜靠墙。他出了一身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继续干活,把每个工位上的文具都配齐了,笔筒、笔记本、便签纸,一样不少。

公司招了五个人。两个投资经理,都是从其他投资机构挖来的。一个做早期投资做了五年,看过几百个项目,投了十几个,有两个已经拿到了下一轮,成绩不算亮眼但胜在踏实。另一个之前在券商做投行,转型做投资没多久,但财务功底扎实,看合同看报表很细。分析师是个刚毕业的硕士,学金融工程的,话不多,但是做数据处理是一把好手。法务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之前在律所干了多年,对投融资相关法律条款很熟悉,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行政就是小林,从前台升上来的,把事情做得妥妥当当。五个人加上秦晚晚和宋朔云,公司一共七个人。不大,但比之前那张桌子热闹多了。

第一次全员会安排在搬进来的第二天上午。秦晚晚提前到了,把会议室的白板擦了一遍,马克笔按颜色排好放在白板下方的架子上,投影仪试了一下,没问题。人陆陆续续来了。投资经理高磊第一个到,背着双肩包,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分析师赵小曼第二个,穿着白色衬衫,拿着一个很厚的笔记本。法务周敏拎着一个公文包,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小林来得最晚,因为在前台收快递耽误了几分钟,跑进来的时候脸有点红。宋朔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那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手里握着笔。

秦晚晚站在白板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她没有用投影仪,没有放PPT,没有准备讲稿。

“晚风资本成立到现在,投了四个项目。一个死了,三个活着,其中一个拿到了下一轮。这个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但我不是来说成绩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把那些细小的绒纤维照得发亮。高磊把那杯美式放在桌上没有喝,赵小曼的笔尖抵在笔记本上还没有开始写,周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小林坐得很直,宋朔云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个笔记本,笔握在手里没有动。

“我们不求大,但要求稳。”秦晚晚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求大,是说不盲目扩张,不追风口,不在看不懂的项目上赌。求稳,是说每一个项目都要做透,每一笔钱都要投在刀刃上。规模不是目标,活下来才是。”

高磊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落在桌面上,他抽了张纸巾擦了。赵小曼开始写东西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得不快,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周敏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上扬的弧度,像是对某句话有什么回应,又像只是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小林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几个字。宋朔云写了很多,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她说完一条他记一条。

“我们的优势不是钱多。”秦晚晚说。“比我们钱多的机构太多了,几十亿几百亿的都有,我们那点资金体量在市场上排不上号。但我们的优势是小,小才能灵活,灵活才能跑得快,跑得快才能看到那些大机构看不到的机会。看到机会,抓住机会,把钱投进去,帮创业者把事做成。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她讲了大半个小时,白板上写满了关键词,市场方向、投资策略、投后管理、团队分工,一层一层地展开。她写得很快,字迹不是很好看,但每个字都认得清。宋朔云盯着那些字,一条一条地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抄完了抬头看一眼白板发现还有漏的又补上。他抄得很认真,像是在抄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他知道这些内容以后也许用得上,也许用不上,但他要记下来。

会开完了,大家散开回到自己的工位。高磊和赵小曼在讨论一个新材料项目,周敏在翻一份投资协议的初稿,小林在前台接电话。宋朔云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面前摊着那个笔记本,翻到刚才开会时记的那几页,一行一行地看。字迹有点乱,有些地方写得太快自己都认不太出来,他回忆着刚才秦晚晚说的那些话,把认不出来的地方补全了,把没记全的地方补上了,把重点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加了批注。

秦晚晚经过他工位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他正低头写字,没发现她站在旁边。她看了一瞬,走开了。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玻璃门上映出她的影子,她停了一下,推门进去。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一个全新的笔记本,还没有打开过。她把笔记本翻开,在第一页写下了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不求大,求稳。写着几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会儿,黑色墨水洇开了一小块。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有几朵云飘过来了,慢悠悠地飘着,不急不慢地往东边移过去。她看着那些云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写。她列出了接下来一个月要重点跟进的项目,每一个项目的名称、阶段、决策节点,写了满满一页,字迹很小,工工整整的。

写完她靠在椅背上,阳光照在办公桌上,把那些字照得发亮。她看着那些字,满意了又不满意,不满意又觉得还行,在还行与不满意之间找到了一个中间状态,然后不再想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搬完了。陆沉舟回了一个字:嗯。然后又发了一条:晚上过去看看。秦晚晚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字:好。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把整间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那面写着“晚风资本”的背景墙立在前台后面,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字,简洁,干净,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她看着那几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是激动,不是忐忑,不是如释重负,是一种把一件事情做到某个阶段之后必须继续往前走的状态,不停下来,也不回头看。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二十二楼,能看到很远的地方,那些高楼一栋挨着一栋,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像一片片竖起来的镜子,镜子里照着谁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在那里,在这一格窗户后面,看着外面那片看不完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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