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釜底抽薪
“哐当！”
周海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洒了他一手，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因为分钱而喧闹的气氛，被于浩带回来的消息彻底砸得粉碎。
“小海，你没事吧？”
宋东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周海发红的手背，急得不行。
于浩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兄弟，完了！这回咱们是真完了！王厂长都被人一锅端了，咱们这小作坊，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
“东海王？包装一模一样？”于小曼秀眉紧蹙，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是冲着咱们的配方来的！而且，对方不仅有钱，在市里还有通天的关系！”
能让四海食品厂这种国营单位说封就封，这背后的能量，根本不是他们一个村办小厂能抗衡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周海身上。
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如果连他都慌了，那这个刚刚起步的海产帝国，今天就得散伙。
周海缓缓放下茶缸，拿起旁边的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又擦干净桌上的水痕。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但正是这份平静，让院子里众人焦躁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几分。
“慌什么？”
周海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圈。
“天塌不下来。”
他走到瘫在地上的于浩面前，把他拉了起来。
“耗子哥，你先告诉我，市里百货大楼的货，是退回来了，还是被他们没收了？”
于浩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没……没退回来，就是不让卖了，货还堆在仓库里。”
“好。”周海点了点头，又看向宋东，“东子，厂里新出的一批货，装车了没有？”
“装……装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准备往镇上送呢。”
“不送了。”周海摆了摆手，“全部卸下来，堆到新厂房的仓库里。”
“啊？！”宋东急了，“那可是一千斤的货！不送出去，咱们这钱……”
“送出去也收不回钱了。”周海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从今天起，所有饭店的单子，百货大楼的单子，全部暂停供货。”
这话一出，于浩和于小曼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周海哥！不能停啊！”于小曼急声说，“咱们跟饭店都签了合同，单方面违约，要赔双倍的违约金！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赔就赔。”周海的回答干脆利落，他走到院子中间，看着所有人，“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让人把咱们的牌子彻底砸烂了，那咱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个‘东海王’，来势汹汹，摆明了就是要一口气把我们摁死。他们有价格优势，又有渠道，我们现在拿鸡蛋去碰石头，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粉身碎骨。”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停下来，把拳头收回来。等看清楚了敌人是谁，再一拳打出去！”
他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没错，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现在冒然反击，无疑是自寻死路。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宋东六神无主地问，“就这么干等着？”
“当然不是。”周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黄振华。
“黄师傅，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一直沉默抽烟的黄振华抬起头：“说。”
“把咱们那口百年老盐缸里，最底下那层最精华的盐卤，给我取一坛出来。再用最好的料，给我单独熬一锅最浓的酱汁。”周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我要一份，能让神仙闻了都流口水的‘王炸’！”
黄振华虽然不知道周海要干什么，但他从周海的眼神里，看到了一股熟悉的疯狂。
那是属于顶级猎手，在面对最强悍的猎物时，才会迸发出的兴奋。
“好！”黄振华掐灭了烟头，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工棚。
“小曼。”周海又喊道。
“我在，周海哥。”
“把咱们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取出来。一分不留。”
于小曼心里一惊，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好！”
“东子，耗子哥！”
“在！”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两个，跟我去一趟市里。”周海的目光望向市区的方向，像一头准备扑杀猎物的孤狼。
“别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要是再不还手，他们还真以为我周海是泥捏的。”
“我不光要把他砸我饭碗的锅给掀了，我还要让他连吃饭的桌子都得给我赔过来！”
宋东和于浩听得热血沸腾。
“小海，我们跟你去！”
“好！今晚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周海拍了拍宋东的肩膀，“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去会会那个所谓的‘东海王’！”
第二天，天蒙蒙亮。
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驶出了渔山村。
车上，周海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宋东和于浩挤在后车厢里，守着一个用厚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瓦坛。
卡车是周海连夜从镇运输队租来的，花了大价钱。
于小曼把作坊账上最后的三千块钱，全都装在一个布包里，交给了周海。
这是他们“海王牌”全部的家当，也是反击的唯一资本。
“小海，咱们到了市里，第一步去哪？”宋东把头探进驾驶室，大声问道。
于浩也凑了过来，一脸紧张：“是啊兄弟，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就这么闯过去，会不会太冲动了？”
“去找王远山。”
周海睁开眼睛，吐出四个字。
“找他？”于浩一愣，“他自己的厂子都被封了，自身难保，还能帮上咱们？”
“他是地头蛇。”周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就算虎落平阳，爪子也比我们这些外来户要利得多。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找他是最快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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