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当众算笔账
周海看着一屁股坐在黄泥地上，哭天抢地、满地打滚的王桂芬，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身后，黄振华拎着那个用红布包裹的刀具，眉头紧锁，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不自觉地离远了几分。
宋东则是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攥着拳头就要往前冲。
“他娘的，还有完没完了！又来这一套！”
“东子。”周海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宋东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他咬着牙，愤愤不平地瞪着那撒泼的妇人。
工地上，几十号工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拿着手里的瓦刀、铁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毕竟是老板的家务事，他们不好插手。
“没天理了啊！我的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王桂芬的哭嚎声越发凄厉，嗓门之大，几乎要把半个村子的人都给喊过来。
“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出息了，有钱了，就不要我们这两个老的了啊！”
“盖这么大的房子，连爹娘的一张床都容不下！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着周围人的反应。
果然，不少上了年纪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看向周海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不赞同。
“这……阿海这事做得是有点过了。”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亲爹亲娘，怎么能赶出门呢？”
“唉，有了钱就忘了本，这孩子……”
周福贵站在一旁，配合着王桂芬，捶胸顿足，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指着周海的鼻子骂道：“你个孽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今天你要是敢动工，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
他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江和周河两家子人也都站在后面，一个个义愤填膺，好像周海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这一家子，是算准了周海要脸面，想用孝道这顶大帽子，把他活活压死。
他们要让周海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来，逼着他出血，逼着他妥协！
面对这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道德绑架，周海却出奇地平静。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直到王桂芬的哭声都有些变调了，他才缓缓地迈开步子，走到了王桂芬的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以为周海又要动手。
王桂芬更是心里一紧，哭声都停了半拍。
然而，周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哭完了？”
王桂芬愣住了。
“哭完了，咱们就来算算账吧。”
算账？
不光是王桂芬，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路数？
“你……你个小畜生！你还想跟我算账？”王桂芬反应过来，刚想继续撒泼。
“对，算账。”
周海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围观的村民，朗声说道：“各位叔伯婶子，今天，我爹娘说我发财了，就不管他们了。说我盖房子，没给他们留地方。”
“他们觉得，他们养我一场，我就该一辈子给他们当牛做马。”
“好！”
周海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
“既然要算养育之恩，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笔账，算个明明白白！”
“我请村长，还有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给我做个见证！”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人群中的村长。
“村长，您老人家，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村长的身上。
村长也没想到周海会来这么一出，他看着周海那双清澈又坦荡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撒泼的王桂芬和一脸心虚的周福贵，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重重地将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
“行！这个见证，我做了！”
“周福贵，王桂芬！你们不是说阿海不孝吗？今天，就在这，当着全村的面，把话说清楚！”
“要是阿海真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我第一个替你们教训他！”
“可要是你们无理取闹，颠倒黑白……”
村长冷哼一声，后面的话没说，但那威严的眼神，已经让周福贵夫妇俩心里直打鼓。
周海要干什么？
他要当众算账？他怎么敢？！
王桂芬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感觉，事情，好像正在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滑去。
周海根本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他直接对宋东说道：“东子，去搬几张桌子板凳过来，再拿个算盘！”
“好嘞！”
宋东应得那叫一个响亮，转身就跑进了院子。
很快，一张八仙桌，几条长板凳，就在工地的空地上摆开了。
周海扶着村长，坐到了主位上。
“爹，娘，你们也过来坐吧。”
他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王桂芬，脸上看不出喜怒。
“不是要算账吗？坐着，咱们慢慢算。”
那平静的语气，却让王桂芬和周福贵感觉浑身发冷。
周福贵和王桂芬被村民们半推半就地按在了长凳上，两人如坐针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八仙桌旁，村长一脸严肃地坐着，旁边还坐着村里会计和另外两个辈分高的老人。
这阵仗，比批斗大会还吓人。
周海站在桌前，神情自若，仿佛一个即将开堂的讼师。
“村长，各位叔伯，我周海，十六岁出去打工，到今年，一共是十年。”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十年，我风里来雨里去，在码头上扛过大包，在工地上搬过砖，在渔船上跟过远洋。”
“十年里，我每个月，都会准时把工钱寄回家里。从一开始的八块，到后面的二十块，三十块，一分不少。”
他看向村会计：“张叔，麻烦您，帮我算一算，这十年，我一共寄回家里多少钱。”
村会计早就被周海通过气，此刻拿出账本和算盘，噼里啪啦一顿拨弄。
“我算算啊……头两年，每年差不多一百块，是两百。中间五年，每年差不多三百块，是一千五。最后三年，每年按四百块算，是一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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