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真正下单的人,开始露脸了
小学门口那阵风,到中午都还没散。
黑SUV被拖走了,栏杆重新抬起来,孩子们的读书声又一阵阵从教学楼里飘出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林晚站在校门外,手里捏着那张装进证物袋的姓名卡,心里很清楚——
第五卷,到这儿是断尾。
第六卷,要开始剖蛇。
不是再去看周明怎么疯,不是再看谁来堵门、谁来演物业、谁来当李老师。
而是往上翻。
翻那张总表。
翻那笔钱。
翻那个真正敢下单的人。
因为孟仲谦最后那句“名单还在别处”,不是吓唬。
那是提醒。
提醒她:你今天抓住的,只是执行端。真正把人当“样本”、把老人孩子当“切入口”、把学校医院公司当“筛子”的那只手,还没按住。
警车一辆辆开走的时候,何律师站在她旁边,低声问了一句:“还能撑吗?”
林晚看着远处被风吹歪的校门宣传栏,语气很平:“这才哪儿到哪儿。”
何律师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他知道,这时候劝“先歇一歇”跟劝火灾现场的消防员“先喝口水”差不多,话没错,时机不对。
——
下午一点,派出所会议室。
白板还没擦。
第五卷那一串名字还在上面,黑线红线勾得密密麻麻,像一张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渔网。只不过这一次,白板最顶上多了四个字:总表之上。
是法务写的。
她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够狠,最后那个“上”字一竖拉得特别长,像一刀往下劈。
老板坐在最左边,脸色还是难看,可跟昨晚那种“我公司怎么成漏勺了”的慌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更像一个终于发现自家院墙不是被人偷翻了两次,而是从里到外早就被人修成了收费景点的倒霉业主。
孟仲谦那台手机、黑卡、A-7账、南城二院那本最厚的蓝本子、城南库房两箱“客户资料”、以及小学门口那辆黑SUV里翻出来的东西,全摆在桌上。
桌面都快不够用了。
带头民警一进来,没绕弯,先说结论:
“第五卷这边,执行链已经基本扣住。周明、赵强、小马、赵璐、梁静、周宁、孙启成、李文岚、李雯、段志成、段志远、孟仲谦,全在线上。接下来,不再是抓谁堵门、谁演老师、谁拿假章。”
“接下来,是找甲方。”
甲方。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里一下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真东西。
坏事干到这个份上,前台、行政、秘书、安保、医院协调、财务总监、律师,能串成一条这么长的线,绝不可能只是孟仲谦心血来潮做慈善。
一定有人付钱。
一定有人下单。
一定有人说:这个人,给我按这个法子“处理”。
林晚坐在右侧,没说话。
她眼睛落在那份“阶段款结算”上,脑子里只剩一个词——客户。
孟仲谦在音频里说过,周明这种人,“只是把钱花到我们这儿”。
也就是说,在他眼里,周明不是主脑,甚至不算优质客户。
最多算个情绪不稳、支付意愿强、很好薅后续费用的冤大头。
那真正的大头呢?
谁才值得他做“总表”?
——
技术员把投影打开。
第一页,是“远澜危机咨询工作室”的银行流水拆解。
不是一笔一笔零散的转账,而是一串非常像正规顾问费、法务费、专项咨询费的入账记录。名字也起得特别体面:
家庭关系优化顾问费
危机舆情前置处理费
企业内部稳定咨询费
个人名誉风险研判费
老板看到第三条,脸都绿了:“这种名字也能进账?”
法务冷笑一声:“能。只要脸皮够厚,殡葬费都能写成生命关怀服务包。”
技术员继续往下翻。
这些钱大多从壳公司里走,壳公司再由自然人拆分转入,绕得像一团毛线。可绕归绕,最后总有线头。
其中一条最粗的线头,停在一个名字上:
承景家办顾问有限公司
老板愣了一下:“家办?”
何律师开口解释,语气很平:“富人家庭办公室。说白了,就是替有钱人打理钱、税、婚姻、子女教育、海外配置、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麻烦。”
老板沉默了两秒,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套东西做得像管理系统,不像临时起意。
因为这种活,一旦进了“家办”那套逻辑里,就不再叫报复。
叫风险处置。
多高级。
高级得像拿刀叉切人。
技术员把第二页切出来。
承景家办顾问有限公司背后,不是一个老板。
是几个合伙人。
其中一个名字,被红框框住了。
裴峻。
三十九岁。
承景家办合伙人。
曾任某大型律所私人财富业务负责人。
与孟仲谦有长期项目合作。
与远澜危机咨询工作室存在稳定顾问往来。
法务盯着屏幕,皱起眉:“这人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老板忽然抬头,脸色变了:“我见过。”
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板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干:“两年前,一个酒会。他是跟着一位女企业家一起来的,别人介绍他的时候,说他特别擅长处理‘高净值家庭疑难杂症’。”
疑难杂症。
这四个字一出来,屋里几个人都沉了脸。
真是会包装。
把害人的活,起名起得像高端体检套餐。
林晚抬起眼,看着屏幕上那张裴峻的证件照。
男人眉眼不算凌厉,甚至还带点读书人的整洁。西装笔挺,笑得恰到好处,不油,也不冷,一看就是那种特别适合坐在沙发里跟人谈“您放心,这事我们专业处理”的人。
这种脸,最适合做上游。
因为没人会第一眼把他和“堵老人门”“接孩子”“伪造撤回声明”这种事连在一起。
他太体面了。
体面得像危险本身都得先穿西装再来见他。
——
“再看这个。”技术员把孟仲谦手机里删掉的一封草稿邮件恢复出来。
邮件没发出去,标题很简单:A-7项目阶段总结
收件人那里,只留下一个缩写:J.P.
正文却很清楚:A-7执行难度高于预期。
当事人本人咬得过死,执行端已出现暴露风险。
老人线、单位线、孩子线均已尝试,现需考虑是否继续投入。
若继续,建议由家办端重新评估“客户家庭目标”,避免为单一客户情绪过度支出。
另,名单总表建议移出旧库,转新盘。
最后落款是:M
不用猜。
M就是孟仲谦。
老板盯着那句“避免为单一客户情绪过度支出”,脸色又难看了一层。
“这意思是……”他看向何律师,“周明在他们眼里,已经不值得继续砸钱了?”
“差不多。”何律师淡淡道,“他们不是在替周明报仇。他们是在评估,这单烂到什么程度还值得继续做。”
法务“啧”了一声:“人家还真是按项目管理。”
林晚听着这几句,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不是因为震惊。
是因为看清了。
周明以为自己是男主角。
孟仲谦把他当付款意愿强的情绪型客户。
而裴峻和家办那头,看的却是“值不值得继续投入”。
一层比一层冷。
最底下那层,连恨都没有,只剩成本。
——
“那J.P.是谁?”老板问。
技术员切到下一页。
不是名字,是一张参会名单。
昨天那场“危机止损与证据闭环”闭门分享会,不是随便开的。会场签到电子名单里,除掉那些企业主和太太们,有一个人用的是英文缩写登记:J. Pei
旁边留的联系方式,对上了承景家办顾问有限公司的行政座机。
J. Pei。
裴。
对上了。
裴峻昨天就在会场里。
或者说——他一直都在场。
不是站在台上。
是坐在台下某个最不扎眼的角落,看着孟仲谦讲“危机止损”,看着林晚递问题纸,看着会场炸锅,看着黑卡掉出来。
而他,全程没露正脸。
法务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缓缓吐出一句:“这帮人真绝。一个在台上讲,一个在台下看,一个在车里接,一个在医院筛,一个在公司挖。分工细得比婚庆公司都齐。”
老板没接这个比喻。
因为他现在已经没什么心情幽默了。
他只问了一句最现实的:“这人现在在哪儿?”
技术员摇头:“还没锁死。但昨天会场结束后,他的车出现在城西洲际地下停车场,半小时后消失。再下一次出现,是今天早上八点十分,在承景家办楼下。”
林晚听到这里,终于开口:“承景家办在哪儿?”
“金融街,曜石中心,27楼。”技术员答。
金融街。
曜石中心。
27楼。
几个字一落下来,像一下把整个画面都拽了出来——落地窗。
深色木桌。
很贵的茶。
说话轻声慢语的人。
一份份“家庭关系优化顾问方案”。
以及某个看起来体面又专业的人,把别人的老人、孩子、单位、隐私和婚姻,当成可配置的风险点,一项项往表里填。
林晚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荒唐。
她一路被人堵门、贴纸、按喇叭、假物业、假医院、假老师,结果最后找出来的,不是黑社会老大,也不是街头恶棍。
是金融街27楼的家办合伙人。
这时代,连坏都升级了。
以前是地痞流氓堵门,现在是西装革履做总表。以前是半夜贴传单,现在是家办下单、律师闭环、财务结算、行政配样、医院筛人、学校接件。
真够产业化。
——
“还有一件事。”民警把另一份材料推过来。
是周明的追加笔录。
今天凌晨,他在见到“阶段款结算”和那句“客户情绪不稳,但支付意愿强”后,终于崩了,骂了整整半小时。骂到最后,吐出来一件事:
最开始把“孟老师”介绍给他的,不是赵强,也不是段家兄弟。
是他一个牌桌上的熟人。
那个熟人当时只说了一句:“真想让她闭嘴,别自己折腾,找承景那边的人。他们处理家事,比法院快。”
屋里再次安静了。
比法院快。
多讽刺。
法院是讲证据的。
他们讲的是先堵嘴,再做版本,最后把纸塞回你自己手里。
当然快。
因为他们根本不走正路。
“牌桌熟人叫什么?”何律师问。
“周明记不全,只记得外号叫‘冯六’。”民警说,“承景这条线,十有八九还有个中间介绍人。”
法务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家办、律所、咨询工作室、牌桌掮客……他们这组织结构,已经不是草台班子了。”
老板这回没忍住,低低爆了句粗口:“这是犯罪服务业。”
没人反驳。
因为太准了。
——
会议开到这里,天已经暗下去一点。
冬天的下午总是短,玻璃窗外那层光开始发灰。林晚坐在椅子上,手边那叠纸已经翻过三轮,边角都蹭卷了。她脑子里却越来越清。
第六卷,和前五卷都不一样。
前五卷是被逼着挡、被逼着记、被逼着把一只只手从门缝里掰开。
这一卷,要做的不是再堵谁。
是上楼。
直接去金融街27楼。
去看一看,那些把人命门拆成字段、把老人和孩子编进表格、把“样本来源表”做得比项目周报还精致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何律师像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抬眼问:“你在想曜石中心?”
林晚点头:“对。”
“别急着冲上去。”他说。
“我知道。”她很平静,“上去没用。裴峻这种人,不会把总表摊桌上等人看。他会笑着请我坐下,问我要喝红茶还是美式,然后告诉我,一切都是误会,孟仲谦只是业务合作方,承景从不介入具体执行。”
法务听得打了个冷战:“你怎么说得跟真见过似的。”
“因为这种人就这套。”林晚说,“越往上,话越好听,手越干净,锅越会甩。”
她顿了顿,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但他昨天在会场里。”
“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孟仲谦失控,看到了黑卡掉出来,看到了这条线开始塌。他现在一定不舒服。”
“人一不舒服,就会动。”
民警点点头:“所以?”
林晚看着桌上那份A-7阶段总结,声音不高,却很稳:“所以不先去找他。”
“先找能让他动的人。”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都看向她。
老板皱眉:“谁?”
林晚把那份“样本来源表”翻到第一页,手指点在最上方那个公司名上:承景家办顾问有限公司
然后缓缓往下移,停在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栏目上——客户家庭目标
她轻轻敲了一下那行字。
“裴峻不是给周明做事,他是给‘客户家庭目标’做事。”
“那我们就去找——这个目标最早是谁提的。”
“不是去问周明还恨不恨我,是去问,谁先跟承景说了一句:‘这个人,帮我处理掉。’”
屋里没人出声。
可每个人都明白,这句话把方向彻底改了。
不再是孟仲谦。
不再是段家兄弟。
不再是一个个执行口子。
而是第一只下单的手。
——
就在这时,技术员忽然抬头,像刚从屏幕里捞到什么东西,声音有点快:
“有个新点。”
“承景家办过去半年有三次固定预约,来访登记都没留全名,只写了姓氏缩写和包间号。可其中一次,同行车辆登记没抹干净。”
他把屏幕转过来。
来访车辆登记表上,车型那一栏写得很普通:黑色迈巴赫
车牌号被遮了一半,只露出最后四位。
0837
屋里空气像一下被抽紧了。
0837。
茶楼接货尾号。
学校门口黑SUV尾号。
现在,又出现在承景家办的来访车辆登记上。
对上了。
不是巧。
是一路。
那个昨天在小学门口来“收货”的人,不是单独跑腿的司机。
是能开着0837的车,进出承景家办的人。
也就是说——
那只来学校门口收“孩子件”的手,很可能已经摸到金融街27楼,摸到裴峻办公室门口了。
法务盯着屏幕,半天才吐出一句:“这他妈不是接单,是老板亲自验货。”
何律师看着那串0837,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第六卷,正式开始了。”他说。
林晚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四个数字,心口那口气慢慢沉到最底。
第五卷断的是尾。
第六卷,要找的是头。
而现在,头已经有影子了。
金融街,曜石中心,27楼,承景家办。
还有那辆尾号0837的黑色迈巴赫。
她缓缓站起来,手把资料袋拎起,动作不快,却很稳。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
玻璃里映出她自己的影子,也映出一屋子还没散完的证据和人。
她低声说:“明天,去曜石中心。”
这句话一落,第六卷真正的门,终于被她亲手推开了。
(https://www.xqianqianwx.cc/4864/4864539/38198221.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