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玫瑰.29 我爱她
“裴知烬。”
裴识寒终于收敛起笑，打断他，语气平淡，“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裴知烬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转回来，指着裴识寒。
“你就见不得我好是吧？我好不容易带沅沅出去玩一趟，你转头就跟爸告状——”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就有！”
最后还是江瑜沅看不下去，拉着裴知烬上车回江宅。这傻狗这才消停下来，一边嘟嘟囔囔抱怨，一边乖乖跟着沅沅上车了。
“识寒哥，我们走啦！”
沅沅从窗户探出小脑袋，冲他挥了挥手。
车窗里，裴知烬的声音也不情不愿地飘过来起。
“再见，哥。”
裴识寒站在原地挥了挥手，看着宾利慢慢远去，收回视线，转过身。
面前是裴家老宅，一座三进的四合院。红墙碧瓦，朱门铜钉，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裴识寒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正厅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像是在跟谁打电话。
他没停步，直接往里走。
正厅的门开着，裴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电话，正笑着跟那头的人寒暄。看见裴识寒进来，他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等一下。
裴识寒没等。
他走到父亲面前，站定。
裴父看着他的脸色，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怎么了？”
“爸，”裴识寒开口，声音很平，“我想退婚。”
裴父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话，但他已经听不见了。他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看着那张从小到大都让他放心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我想退婚。”裴识寒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苏家的婚约，我想解除。”
裴父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站起身，看着裴识寒。
“你疯了？”
裴识寒没说话。
裴父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订婚宴刚办完，你跟我说要退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火气已经压不住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裴父冷笑一声，“你知道苏家那边怎么交代？你知道外人会怎么说？你知道你那些对手会拿这个做什么文章？”
裴识寒垂下眼，没说话。
裴父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裴识寒，你从小到大，我没为你操过心。你懂事，你争气，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一字一句，“你现在这是干什么？”
裴识寒抬起眼，对上父亲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爸，”他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知道？”裴父的火气更大了，“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这条路多难走吗？你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吗？你知道为了让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跟你妈——”
“我知道。”
裴识寒打断了他。
“我从十九岁开始，听您的话，走您给我安排的路。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个选择都权衡得明明白白。我考什么学校，进什么单位，交什么人，做什么事，我都听您的。”
裴父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这次，”裴识寒说，“我不想听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裴父盯着他，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为了什么？”
裴识寒没有回答。
裴父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很冷。
“为了江家那个丫头？”
裴识寒的睫毛动了动。
“你以为我不知道？”裴父慢慢踱步，走到他面前，“你从小就让着她，护着她，她追你两年你不表态，她跟你弟弟在一起你又——”
“爸。”
裴识寒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
“跟她没关系。”
裴父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撒谎的孩子。
“那你说，为什么？”
裴识寒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对上父亲的目光。
“因为我活了二十四年，”他说，一字一句，“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裴父的眉头动了动。
“您说我是裴家的希望，我就拼命往上爬。您说我得稳，我就把所有可能影响我的人都推开。您说我得找个背景干净的姑娘，我就找。”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但那平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可爸，我不快乐。”
裴父愣住了。
“您知道吗？”裴识寒继续说，“我每天早上醒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要做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我晚上躺下，想的还是这些。我连做梦，都在算。”
“可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我没算。”
“我看着她，心里想的不是她对我有没有用，不是她会不会影响我的路。我想的只是——”
他闭了闭眼。
“我爱她。”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一下，一下，一下。
裴父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这个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这个从来不会让他失望的儿子。
这个第一次，在他面前，说“我不快乐”的儿子。
“识寒。”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
“苏家那边怎么交代？”
“我去说。”
“外面那些人会怎么传？”
“让他们传。”
“你的前途——”
“我可以不要。”
裴父愣住了。
他看着裴识寒，看着那双此刻平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裴识寒一字一句，“我可以不要。”
裴父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您觉得我疯了。”裴识寒继续说，“二十四岁，c长，前途无量，为了一个姑娘——”
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可爸，”他说，“如果没有她，那些前途无量，对我有什么意思？”
裴父沉默了。
他看着裴识寒眼睛里那一点他从没见过的光。
不是算计，不是权衡，不是步步为营。
是豁出去。
是把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应该”，都扔到一边。
就为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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