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门开了
宋经云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堵灰墙。这条巷子她走过无数次小时候跟着母亲从后门进出，后来是被明氏罚跪完了从后门爬回屋。
“姑娘？”翠屏轻声唤她。
宋经云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
后门果然虚掩着。她推开门，院子里没人。明氏做事倒利索，把下人都支走了。
穿过后院的月亮门，拐进一条夹道，走到底就是祠堂。
祠堂门口站着个人明氏。
今天没穿那身藕荷色的褙子，换了件暗灰的衫子，头上什么首饰都没戴，素着一张脸。
“来了。”明氏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经云没跟她寒暄。“门开了？”
“开了。”明氏往旁边让了让，“我把守祠堂的刘婆子打发去厨房领月钱了，半个时辰内不会回来。”
宋经云点头，迈步进了祠堂。
祠堂不大，三间屋子打通的，正中供着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最前面一排是近三代的，宋经云一眼就看见了母亲的牌位搁在最边上，灰扑扑的，连香灰都比别人的薄。
她没停，目光扫过地面。
青砖铺地，看着跟别处没什么两样。但明氏说过，地砖底下有空的。
“哪块？”宋经云回头问。
明氏走进来，指了指供桌右侧靠墙的位置。“那一片。我那年看见他从这个方向起来的，手上沾着灰。”
宋经云蹲下去，手掌贴着地砖一块一块按过去。前面几块纹丝不动，按到第四块的时候，砖头微微晃了一下。
她掏出随身带的匕首柯一给的，薄刃，正好能塞进砖缝。
匕首尖插进去，往上一撬，砖头翘起来了。底下是一层夯土，中间挖了个坑，坑里搁着个木匣子，外头裹了层油纸。
宋经云把匣子取出来。
匣子没上锁，搭扣一掀就开了。里面是一沓纸，折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两封信。
她没细看，把东西全部取出来，塞进翠屏递过来的布袋里。然后把空匣子放回去，砖头归位，用脚踩了踩，严丝合缝。
前后不到一炷香。
宋经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氏站在门口望风，见她出来，松了口气。“拿到了？”
“拿到了。”
明氏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布袋。“里面是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宋经云把布袋递给翠屏，“明氏，你今天的事我记着了。和离书的事，等我办完了会兑现。”
明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宋经云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还有件事。”
“什么？”
“我母亲的牌位。”宋经云没回头，“你要是敢动，和离书的事就不用谈了。”
明氏的脸抽了一下。“我没想动。”
宋经云没再说话，带着翠屏原路返回。出了后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车轱辘转起来。
翠屏把布袋抱在怀里，手都在抖。“姑娘，顺利得我都不敢信。”
“有什么不敢信的，宋昌明做贼心虚，藏东西的地方连锁都不敢上万一要跑，还得回来取，上了锁反而耽误事。”
马车回到东宫，宋经云直接去了正殿。
沈厌离在书房等着，桌上摆了壶茶，两个杯子，一个是他的，一个是给她倒好的。
宋经云把布袋搁在桌上，坐下来喝了口茶。
沈厌离把东西倒出来，一样一样翻。
两封信，三张账目，还有一份手抄的名单。
信是丞相写给宋昌明的，没有落款，但笔迹和措辞对得上。第一封的日期是乾元十六年秦家出事的前一年。信里说“秦氏之事已有定论，兄当早做打算，勿为妇人所累”。
第二封更早，乾元十五年。内容更直白：“秦氏通敌之证已备齐，朝中自有人上疏弹劾，兄只需袖手旁观，事成之后，自有厚报。”
宋经云看完这两封信，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乾元十五年。那年她五岁，母亲还没生病，秦家还好好的。
丞相在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而宋昌明，在那时候就答应了袖手旁观。
“账目呢？”沈厌离翻开那三张纸。
账目记的是银钱往来，数目不大，但时间跨度长从乾元十五年到乾元二十年，断断续续，每笔都有日期。最大的一笔是乾元十七年三月，秦家定罪之后，五千两。
“封口费。”宋经云说。
沈厌离把名单展开。上面列了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官职和所在地。
“这是什么？”
宋经云凑过去看了看，摇头。“不认得。”
沈厌离把名单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色很淡：“丞相门下，可用之人。”
“宋昌明替丞相记的名单。”沈厌离把纸放下，“这些人分布在各州府，应该是丞相安插的钉子。”
宋经云把所有东西重新归拢。
“殿下，这些加上陈寿的验尸报告，够了吗？”
沈厌离把茶杯转了转。“定丞相的罪，还差一步。”
“什么？”
“人证。”沈厌离说，“物证再多，丞相可以说是伪造的。但如果有个活人站出来指证比如宋昌明本人。”
宋经云看着他。
“你要我父亲做污点证人。”
“他不做也行。”沈厌离把茶喝完，“那就跟丞相一块儿办。从犯，罪减一等，但也够他吃一壶的。”
宋经云没说话。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你心疼他？”
“不心疼。”宋经云的回答干脆利落，“我在想怎么让他开口最快。”
沈厌离笑了一下，把空杯子推到一边。
“不用你想。等时机到了，把这些东西往他面前一摆，他自己会跪。宋昌明这种人，保命比什么都重要。”
宋经云站起来。
“那就等。”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纸。十几年的账，母亲的命，秦家满门的血，全在这几张薄纸上。
轻得很。
“殿下，我先回去了。”
“嗯。”沈厌离把东西收进暗格，“对了”
“什么？”
“你那只丑猫绣品，翠屏拿给我看了。”
宋经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四条腿的方向，建议你下次先数清楚再下针。”
宋经云没搭理他，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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