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私宅
宋经云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阳光刚照到墙根。小顺子蹲在角落逗那只橘猫,猫不理他,卧在石阶上晒肚子。
“太子妃,安乐公主刚才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
“一封信。说公主亲自写的,让太子妃一个人看。”
小顺子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封口用蜡封的。
宋经云拿回偏殿拆开。
信不长,安乐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清楚。
城南坊的铺面查到了。义昌号在鹿鸣巷有一间杂货铺,门面不大,三间房,掌柜姓吴,登记的是外地商户。初一那天从丞相府后门出来的灰衣人,进的就是这间铺子。安乐的人在巷口蹲了一天,灰衣人初二才出来,骑马往北走了。
北边,是皇城方向。
宋经云把信看了两遍,折起来收进匣子。
义昌号的杂货铺,在城南鹿鸣巷。这是第二个实体据点,第一个是李全的私宅。
她拿起笔,在关系图上标了位置。
午饭的时候沈厌离过来偏殿吃。
今天的菜是小顺子从御膳房领的份例,比除夕还寒碜,两荤两素一碗粥。过了年,份例恢复常态,太子的标准就是这样。
沈厌离坐下看了一眼桌面,没多余的反应。
宋经云把安乐的信的内容跟他说了。
他一边喝粥一边听,听完搁下碗。
“鹿鸣巷。”
“殿下知道那个地方?”
“知道。三年前那条巷子出过一个案子,打死了人,顺天府办的。案子不大,但中间有个细节——死的那个人是从渭州来的,在京城待了不到半年。”
宋经云筷子没停。“渭州来的人死在义昌号边上。”
“死在隔壁院。凶手没抓到,案子压下去了。当时负责的推官叫王益,第二年调走了,去了岭南。”
“调走还是打发走?”
“打发走的。”
宋经云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吃完饭沈厌离没走,坐在偏殿的椅子上翻她桌上的书,一本《通鉴纪事本末》,翻了几页皱眉。
“你看这个?”
“看不懂的地方多,慢慢啃。”
“哪里不懂?”
“漕运那段。”
沈厌离把书拿过去,翻到漕运那节,拿了笔在空白处批了几行字,字迹很小,写得密。
“照这个顺序看,先看河道再看仓储,最后看调度。不然前后对不上。”
宋经云接过来看了看批注。
“殿下的字比书上印的还小。”
“省纸。”
宋经云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厌离瞥了她一眼,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明天赵氏去永宁坊,你在东宫等消息。哪儿都别去。”
“知道。”
“还有。”他停了一下,“别一个人在屋里翻来覆去想。想不通的事想多了伤脑子。”
宋经云看了他一眼。
“殿下怎么知道我翻来覆去想了?”
“你眼底有青。”
说完人走了。
宋经云摸了摸自己的眼下。
下午申时,小顺子跑来偏殿报信。
“太子妃!太子妃!赵侍郎翻档了!柯一来报的!”
宋经云放下书。
“翻到了?”
“翻到了!赵侍郎开了第三排的旧柜,锁一响他就过去了。秦佑安的卷宗他看了一刻钟,抄了两行字带走了。”
抄了字带走。
说明他上了心。一个有战功的免职边将,档案干净,资历够用,正好赶上巡边征召,这是送上门的现成人选。赵宗朴要是脑子清楚,明天就会把这个名字报上去。
“柯一还说了什么?”
“说殿下让太子妃放心,后面的事他盯着。”
宋经云点了头。
小顺子跑了出去,又跑了回来。
“太子妃,还有一件事——肃王府今天派人来东宫送年礼了。”
“什么年礼?”
“一匣子金锞子,两匹绸缎,一盒松子糖。”小顺子的语气有点微妙,“殿下让我搁在库房了,没拆。”
正月初四才送年礼,比初一晚了三天。正式不正式,客气不客气,都搁在这三天的间隔里头。
“搁着就搁着,别动。”
“那松子糖。”
“也别动。”
小顺子缩了缩脖子出去了。
晚上宋经云去正殿给沈厌离揉膝盖。
昨天揉过一次,今天发红的地方退了大半,但按下去还是硬。药油倒了多一些,她沿着膝盖两侧慢慢推。
殿里就他们两个人。
小顺子被赶出去喂猫了,翠屏在偏殿整理衣裳。
沈厌离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宋经云低着头揉,手腕酸了换另一只手。
“赵宗朴如果明天把秦佑安的名字报上去,兵部那边多久能批?”
“快则三天,慢则七天。正月里各衙门人懒,公文走得慢。”
“批了之后征召令送到陇西,要多久?”
“半个月。快马加鞭十天。”
“那秦佑安正月底能到京城?”
“二月初。”沈厌离说了个更实际的数字。
宋经云揉完了,把药油瓶子拧好。
“殿下,肃王送的年礼要回吗?”
“回。初六回。”
“回什么?”
“你挑。挑个差不多的,别太好,也别太差。太好了他觉得你心虚,太差了他觉得你穷。”
“殿下确实穷。”
沈厌离的嘴角抽了一下。
宋经云站起来,把药油收好,看了一眼他袖口。
松花色的荷包还别在那儿,穗子朝外,歪歪扭扭。
“殿下把荷包换个位置挂吧,挂袖口容易磨。”
“不换。”
“挂腰带上不行吗?”
“挂袖口我看得见。”
宋经云没再说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厌离叫住她。
“明天的事,不管消息是好是坏,先回来跟我说。”
“好。”
“别自己扛。”
宋经云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她没有回头,但嗯了一声。
夜里躺在床上,她把明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
赵氏去永宁坊,柯一的人在外面盯,看接头的人是谁——肃王的人还是丞相的人,处置方法不同。
还有秋桐。
三年不见的秋桐。
母亲断气的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经云翻了个身,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
那枚银耳坠隔着布袋,硌手。
明天。
正月初五。
赵氏辰时出的门,穿的是旧棉袄,头上包了块青布巾,腰间别了一把铜钥匙,这是接头的信物,对方认钥匙不认人。
宋经云把这些细节确认了两遍,才让翠屏传话出去。
赵氏是母亲留下的老人。当年秋桐进秦家,就是赵氏从牙行里挑的。赵氏看人准,说这丫头眼神干净,手脚利索,能用。
母亲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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