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赏梅宴
“你接了第一回她就有了防备,第二回换了路数。得我自己来。”
安乐嘟了嘟嘴,不说话了。
回东宫的轿子上,宋经云把腰间的白瓷瓶摸了摸。没用上。
沈厌离多虑了。
不是多虑。是他把最坏的情况想到了,然后她没让最坏的情况发生。
轿子进了东宫的院门。宋经云掀帘子下来,看见小顺子在廊下探头探脑。
“太子妃回来啦!殿下等了好久了,问了三回了!”
“问什么?”
“问赏梅宴完了没有。第一回问,我说没有。第二回问,我说应该快了。第三回,殿下没问完就把我赶出去了。”
宋经云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偏殿换了衣裳,把翡翠头面一件件收回锦盒。手镯摘下来的时候在腕上留了一圈凉意。
然后她打开枕头底下压着的那个荷包。
松花色的面,红色的梅花,八片花瓣,两片反的。穗子歪歪扭扭。
宋经云把荷包攥在手里,出了偏殿,往正殿走。
院子里的雪被小顺子扫了一半,剩一半没来得及扫。她踩在雪上,脚印一深一浅。
正殿门开着,沈厌离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碗药,没喝。
看见她进来,他把药碗放下了。
“怎么样?”
“赢了。”宋经云说。
沈厌离嘴角动了一下。
宋经云把手里的荷包放在桌上,推过去。
“说好的,赏梅宴回来给殿下。”
沈厌离低头看了看。松花色的面,梅花绣了八片,两片是反的。穗子搓得歪七扭八。
他拿起来翻了翻。
“花瓣绣反了。”
“知道。”
“穗子也歪了。”
“知道。”
沈厌离把荷包在掌心捏了捏,收进袖子里。
“药还没喝。”宋经云把药碗推过去。
沈厌离端起来喝了。这回没往花盆里泼,那盆新兰草刚换的,活得好好的。
碗底亮出来。
“蜜枣。”他说。
小顺子递上蜜枣,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嘴张了两下什么都没敢说。
宋经云转身往外走。
“宋经云。”
她停下来。
沈厌离嘴里含着蜜枣,话说得含含糊糊的。
“荷包不错。”
宋经云没回头。
“殿下喜欢就好。”
她走了。
走到回廊上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腊月的日头短,下午未时过了就开始黑。廊下的灯笼亮起来,红彤彤一排。
明天除夕。
后天就是新年。
她把手揣进袖子里,摸到那个空了的位置,荷包不在了,给出去了。
手指头有点凉,但不冷。
除夕。
东宫的规矩少,但该有的还是有。小顺子一大早就在院子里摆了供桌,香烛果品齐全,对联是沈厌离亲笔写的,写了三副,挑了一副最顺眼的贴出去,剩下两副被小顺子偷偷收了,说要留着当传家物
“你传给谁?”翠屏问他。
小顺子认真想了想:“传给以后伺候的小太监。”
翠屏没搭理他。
宋经云起得早,帮翠屏把偏殿打扫了一遍。窗台上的积雪扫干净,窗纸擦亮,日头照进来暖融融的。
午前皇帝赐了年菜下来,四荤四素一个汤,还有一壶屠苏酒。菜是御膳房做的,味道不差,但量少,太子的份例,比起肃王府差了两个档次。
小顺子端菜的时候嘴里嘟囔:“肃王府那边光是炖肘子就上了三道,咱们这连个猪蹄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肃王府上了什么菜?”宋经云问。
“御膳房张公公说的。他每回给各宫送菜都念叨,谁家多谁家少他门清。”
宋经云把菜摆好。“别比了。吃饱就行。”
沈厌离从正殿过来,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袍子,比平日多了点颜色。进门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目光落在那壶屠苏酒上。
“殿下不能喝酒。”宋经云把酒壶挪开。
“过年不喝一口?”
“不喝。太医说了,药跟酒冲。”
沈厌离没争。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
“周贵妃那边有动静没有?”
“安乐下午来了个信儿,说贵妃赏梅宴之后叫了肃王妃过去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具体内容不知道。”
“半个时辰够她骂人了。”
“骂谁?”
“骂陆氏。”沈厌离又夹了一筷子菜,“陆氏两次开口都被你们堵回去了,周贵妃花了那么大力气排兵布阵,结果什么都没套出来。她不骂陆氏骂谁?”
宋经云想了想。“陆氏两回都是被安乐和我拦的,她本事不够还是词没对好?”
“词对得够好。渭州那个话头要是接上了,后面会牵出你母亲在宋府的旧事,旧事里有秦家的人脉往来,人脉往来里有几条线连着先帝朝的老臣,那些老臣现在是我的人。周贵妃想查我的底牌,拿你当入口。”
宋经云筷子顿了一下。
“所以她不是针对我。”
“针对你,也针对我。一箭双雕。只不过你把那支箭挡了。”
沈厌离把碗里的饭扒完,搁下筷子。
“可惜了她的大红袍。”
宋经云没接这句话,把最后一道醋溜白菜推到他面前。“再吃点。”
“吃不下了。”
“那也吃。过年。”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又夹了两筷子。
吃完饭小顺子收拾碗碟,翠屏端了茶进来。四个人围着炭盆坐了一会儿,小顺子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副牌九要打,翠屏不会,宋经云教了她两把。
沈厌离不打牌,坐在边上看。
“太子妃牌技不错。”
“在宋府的时候跟厨房的婆子学的。”
“你跟厨房婆子打牌?”
“明氏不给我银子花,我赢婆子们的。一个月能赢二三百文,够买纸笔。”
沈厌离没再说什么。
牌打到一半,小顺子输光了铜板,改押蜜枣。翠屏赢了一把乐得直拍手,转头又输回去了。
宋经云把赢来的蜜枣推成一堆。“这些归殿下,喝药用。”
“我不要蜜枣。”
“那殿下要什么?”
沈厌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袖口上,荷包别在那儿,松花色,露了半截穗子。
“已经有了。”
翠屏低头喝茶,装没听见。小顺子还在算他输了几颗蜜枣,没注意。
天黑之后放了一挂鞭。宫里不许放大的,小顺子弄了一串小炮仗,噼啪响了一阵,硫磺味儿飘得满院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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