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公主
“赵侧妃，你家在哪个州？”
赵氏愣了一下。“清河。”
“清河到京城，隔了两千里路。你家的银子不存清河的柜上，跑两千里存到京城的义昌号？”
赵氏的话堵住了。
宋经云没给她喘气的工夫。“义昌号开了三年，前两年只做绸缎生意，去年才加了存银的柜。你的嫁妆银子是今年才放进去的。旧交，利息高，这话你自己信吗？”
赵氏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太子妃，我是真心来跟你说清楚。”
“你要说清楚，就把话说全。两千两银子是谁给的，义昌号那边谁对接的，你替周贵妃办的什么差事。”
赵氏的脸白了。
屋里安静了一阵。外头风呼呼吹，窗纸抖。
赵氏站了起来，声音变了。“太子妃查得倒透。”
“我还查到你昨晚去了永宁坊。”
赵氏的肩膀垮了一截。
宋经云看着她。“赵侧妃，你是聪明人，应该看得清形势。东宫和肃王那边，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坐那把椅子。你把赌注押在哪边，决定你以后的路怎么走。”
赵氏站在原地，手在袖子里攥着，半天没出声。
“太子妃想让我怎么做？”
宋经云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照常跟那边传话。传什么，我来告诉你。”
赵氏深深看了她一眼，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宋经云把窗户推开透气。赵氏走路的声音远了，拐过廊角就听不见了。
这步棋沈厌离埋的，她顺手落下了。赵氏是个活棋子，比死棋有用。
傍晚的时候，柯一送了第四份回报来。
这一份查的是刘德才。
丞相府管事刘德才，泰和十五年病死。死后葬在城外义庄，没有家人来收。但柯一查义庄的记录时发现一件事，刘德才死的那天，有人来义庄交了二十两银子的丧葬费。
交钱的人登记的名字：方瑞。
又是方瑞。
陈夫人的娘家人。
刘德才替丞相跑腿，死了之后是方瑞给他收的尸。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比一般的熟人要深得多。
宋经云把这些信息串在一起，关系图上又多了一条实线。
方瑞这个名字出现了太多次。他是连接所有线的那个结。
宋经云把关系图折好，去了正殿。
沈厌离在换衣裳。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沈厌离外衫脱了一半搭在肩上，里头的中衣系带松着，露了一截锁骨。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宋经云没退出去。“殿下，方瑞这个人，得找到。”
沈厌离把外衫拢了拢，系好带子。动作不快不慢。
“你没看见我在换衣裳？”
“看见了。殿下锁骨上那块疤是什么时候的？”
沈厌离低头看了一眼。领口那道旧疤横了两寸长，颜色淡了，但没褪干净。
“十三岁，练骑射摔的。”
“殿下骑术不好？”
“马不好。肃王送的。”
宋经云懂了。十三岁的太子，骑肃王送的烈马摔下来，两寸长的疤留到现在。
“这笔也得算上。”
沈厌离把领口系紧了。“说正事。”
宋经云把方瑞的事说了。关系图铺在桌上，沈厌离看了很久。
“方瑞是个关键人。他要是还活着，就能把丞相和明氏之间那条暗线坐实。”
“柯一在查他的下落。泰和十五年之后，方瑞的名字没再出现过。可能改名了，也可能离开了京城。”
“也可能死了。”沈厌离抬头，“刘德才替丞相办了事，死了。方瑞给刘德才收尸，知道的太多，活着是个隐患。”
宋经云不说话了。
如果方瑞也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沈厌离把关系图推回来。“先别急着下结论。方瑞跟陈夫人是族亲，陈夫人还在京城活得好好的。方瑞要是被灭口，陈夫人不可能不知道。从陈夫人那边下手，说不定能摸到方瑞的下落。”
“陈夫人是肃王妃的嫂子，不好接近。”
“不用接近。她自己会露头。”沈厌离把桌上的茶推到她面前，“冬至快到了，宫里要开冬宴。命妇们都得进宫。陈夫人的位，就在你旁边。”
宋经云接了茶。冬宴。
上辈子的冬宴她坐在角落里，谁都不搭理她。这辈子，是太子妃的位子。
“殿下安排的？”
“座次是礼部排的。我让人跟礼部打了个招呼。”
宋经云喝了口茶，凉的。
她把茶杯放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枣放在桌上。
沈厌离看了一眼。
“生辰礼。”宋经云说，“殿下凑合收着。”
沈厌离把蜜枣拿起来。
“一颗蜜枣？”
“还是殿下自己的蜜枣。”
沈厌离把蜜枣捏在手心，过了一会儿，放进了抽屉里。没吃，搁在那蜜枣的最上面。
宋经云看见了，没说什么。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廊下挂了灯，昏黄的光晃来晃去。
冬至还有九天。
九天的时间，够她准备一些东西了。
冬至前五天，宫里开始忙冬宴的事。礼部的人递了单子过来，座次、菜式、流程，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宋经云翻了一遍，目光落在命妇的座次表上。陈夫人的位子排在她左手边第二个，中间隔了一位忠勤伯夫人。隔一个人，不远不近，说话够得着，又不会显得刻意。沈厌离做事确实周全。
柯一这几天没闲着。方瑞的下落还没摸到，但摸到了另一条线，方瑞在泰和十五年之后，确实从京城消失了。户籍销了，住处退了，连坊正的簿子上都划了名。但没有死亡记录。
“没有死亡记录，就是没死。”宋经云把纸条看完递回去。
“也可能死在外头，没报回来。”柯一说。
“一个在京城住了十几年的人，突然销户走人，不留一点痕迹。这不是跑路，是有人替他安排的。”
柯一想了想，点头。
“去查陈夫人的庄子。方家旁支在渭州做过粮商，陈夫人嫁进肃王妃娘家之后，手上应该有几处产业。方瑞要是躲起来，最可能躲在族亲的地方。”
柯一领了活走了。
下午安乐公主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两个宫女，抱了一堆料子。
“嫂嫂，冬宴穿什么？我让人挑了几匹好料子，你看看喜欢哪个。”
安乐把料子往榻上一铺，红的绿的紫的蓝的，花花绿绿摊了一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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