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家庙

"没看清脸。但驿丞说不是断指那个，个头矮一些，走路很快。"

宋经云把方子收好，拿上纸条去了书房。

沈厌离在灯下看一封信，看完顺手翻过来扣在桌上。

"灵泉寺。"宋经云把纸条递过去。

沈厌离扫了一遍，没有接。

"丞相的家庙。"

"肃王的人去见丞相的人？"

"不奇怪。他们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沈厌离把那封扣着的信翻回来，推到宋经云面前，"你先看这个。"

宋经云拿起来看。

信是柯二转来的，贺师爷写的。渭州那边的消息，吴掌柜已经收到了暗号信，确认了身份，答应配合。但出了一个问题。

孙书吏病了。

"什么病？"

"贺师爷说是急症，人已经躺下了，起不来床。吴掌柜去府衙打听过，说孙书吏三天前忽然上吐下泻，衙门给他放了假。"

宋经云盯着信上的字。

"三天前。"

"对，正好是柯一的人到渭州的前一天。"

这个时间太巧了。

宋经云把信放下。"有人动手了？"

"不确定。急症也可能是真病。但贺师爷加了一句，孙书吏家门口新换了两个乞丐，以前没见过的。"

新换的乞丐。

盯梢的意思。

"如果孙书吏那边走不通，备份怎么拿？"

"吴掌柜说他认识府衙库房的一个老差役，当年跟孙书吏一起管过档，也许能找到备份的位置。但没有孙书吏的钥匙，进不了内库。"

宋经云攥了一下手。

渭州这条线原本算得好好的，现在中间断了一截。孙书吏病没病不好说，但门口有人盯着，吴掌柜不能贸然去接触，去了等于把整条线暴露。

"水底那份呢？"

"贺师爷的人在盯着水位。秋汛还没退，水下去不了。他估计还要再等五六天。"

五六天。加上孙书吏这边卡住，两条路同时受阻。

沈厌离把信收回去，折好塞进桌角。

"急不得。孙书吏那边先不碰。让吴掌柜盯着那两个乞丐，搞清楚是谁派来的。如果是本地官府例行查探，那就等孙书吏病好。如果是外头的人。"

"就说明有人比我们先动了。"

"对。"

宋经云往后靠了靠。两个人都没说话，屋里只听得见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另外还有一件事。"沈厌离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竹筒，抽出里头卷着的纸，"今天下午宫里来人传话，皇后娘娘要办一场秋宴，帖子已经发了。"

"什么时候？"

"九月十二。"

算了算，还有八天。

"皇后的秋宴年年办，今年特殊在哪儿？"

沈厌离把请帖展开，指了指底下的名单。

"你看受邀的人。"

宋经云扫了一眼。京城有头有脸的勋贵世家都在列，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名单末尾加了一行小字，"肃王府眷属"。

肃王不在京城。他的王妃和世子留在封地，等闲不来京城走动。皇后把肃王府的人请来，要么是做样子，要么是另有安排。

"殿下去吗？"

"我去不去无所谓，你得去。"

"我？"

"太子妃第一次正式在宫宴上露面，该让人看看的。上次那场选秀宴不算数，你还没入门。这次不一样，你代表东宫。"

宋经云想了想。

"肃王府的人来，是皇后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皇后做不了这个主。"

那就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让肃王府的人进京参加秋宴，摆明了是要当面看一看。看什么？看肃王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

"殿下想让我在宴上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你就坐在那儿，跟人说说话，喝喝茶。有人问你东宫的事，你往好了说。有人试探你的底，你装听不懂。"

宋经云挑了下眉。"殿下让我装傻？"

"你聪明的时候太多了，偶尔傻一回不吃亏。"

宋经云没反驳。这话有道理，秋宴上各家的眼线扎堆，她表现得太精明反而惹人警觉。

"行，我去当个花瓶。"

"花瓶不至于。"沈厌离把请帖收起来，"安乐会去，到时候让她带着你。她跟后宫那帮人打交道比你熟。"

宋经云应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戌时快到了。

"殿下，水。"

"你先回去烧，我把这几封信批完。"

宋经云出了书房。走到廊下的时候，碰见王德忠端着一碟切好的梨从小厨房出来。

两个人照了个面。

王德忠手里的碟子往身后藏了藏。

"太子妃。"

"王公公切的梨？"

王德忠脸上堆起笑。"是，是属下切的。殿下晚上嗓子不舒坦，切点梨润润。"

宋经云看了看那碟梨。切得大小均匀，摆得整整齐齐，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

王德忠切东西向来毛躁，上回给程嬷嬷削苹果还把手划了口子。

"切得挺好的。"

"嘿嘿，属下练了练。"

宋经云没戳破，绕过他往偏殿走。

戌时三刻，水烧好了。

宋经云端着杯子到正殿，门开着。沈厌离坐在桌后，面前摆着那碟梨和一盘棋子。

她把水放在桌角。

沈厌离喝了一口，推了推梨碟。

"吃。"

"我不渴。"

"润嗓子的，不是解渴的。"

宋经云拿了一片，咬了一口。甜的，汁水很足，切口平整。

"王公公手艺见长。"

沈厌离摆棋子的手顿了一拍。

"嗯。"

宋经云吃完一片，又拿了一片。吃的时候眼睛扫到碟子底下压着一张小纸。

她没动声色，把梨吃完了，擦了手，顺手把碟子端起来，纸条黏在碟底。

沈厌离没看她，专心摆棋。

"今天不下了？"

"你不是说不会吗？"

"可以学。"

沈厌离抬头看了她一眼。

"改天吧。今天晚了。"

宋经云把碟子搁回去，站起来。

"那我回了。"

"嗯。"

她走到门口。

"宋经云。"

"嗯？"

"秋宴的衣裳让人去内务司领，我交代过了。你挑件好的。"

宋经云手搭在门框上。"殿下对花瓶的要求还挺高。"

沈厌离把棋子落下去，没搭理她。

宋经云回到偏殿，关上门。

把碟底那张纸条撕下来，凑到灯下看。

"梨甜否？"

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宋经云把纸条叠好，跟前两张一起放进妆奁匣子里。三张纸条并排躺着，"收到"，"晚上风大"，"梨甜否"。

匣子合上之前，她又打开看了一遍。

甜的。

她在心里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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