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等他长大
安乐公主没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嫂嫂,我四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七天,太医说不行了。母后跪在佛前哭,我哥跑遍了京城的药铺。最后是一个人送来了药方,救了我的命。”
“谁?”
“秦夫人。就是嫂嫂的外祖母。”安乐公主回头看她,“那年秦家还没出事。秦夫人懂药理,听说宫里的小公主病重,托人把方子送了进来。那方子太医院的人谁都不敢用,说太猛了。是我哥拍的板,让人照方子抓了药。”
她笑了一下。
“所以我跟秦家有半条命的交情。哥也是。秦家的案子从我记事起就觉得不对,我哥也觉得不对,但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动了一盏,影子晃了两晃。
宋经云站在那里,好一阵没开口。
安乐公主走回来拉她的手。“嫂嫂,别想太多。你现在是太子妃了,有哥在前头顶着,有我在旁边帮衬,秦家的冤屈不会没人管。”
宋经云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
手心热乎乎的。
“那个陆方海,现在在哪?”宋经云问。
“查到他在泉州辞官之后去了岭南。具体在哪儿还没摸清楚。我让人继续跟着。”
“别大张旗鼓。”
“放心,我做事小心的。”安乐公主拍了拍胸脯,又恢复了白天的模样,“虽然看着像松鼠。”
宋经云被她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东跨院。灯亮着。程氏的屋子。
窗户上映着一个人影,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动不动。在等宋经云。
宋经云停了脚步。
“嫂嫂去吧。”安乐公主松开她的手,“我去找我哥,跟他下两盘棋。”
宋经云拐进了东跨院。
推门进去的时候,程氏立刻站起来。屋子被王德忠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铺好了,桌上一碗热水还冒着气。
“嬷嬷坐着,不用起来。”
程氏没坐。她抖着手从贴身的衣领里扯出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个东西。
一枚铜印。
方方正正,不到拇指盖大小,边角磨得发亮。
宋经云的眼睛落在那枚印上。
她认得。
那是她母亲的私印。
“夫人走的那天晚上……”程氏的声音哑了,“夫人把这个塞给奴婢,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留给云儿,等她长大。”
程氏把红绳解下来,双手递过去。
宋经云接过来。
铜印不重,搁在掌心里却烫手。她翻过来看底面,刻着两个字。
秦蘅。
她母亲的闺名。
宋经云把铜印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嬷嬷。”
“奴婢在。”
“你活着,真好。”
程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宋经云没哭。她把红绳挂回自己脖子上,把铜印塞进衣领里。贴着皮肉,凉了一下,然后暖起来了。
她转身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柯一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封急信。
“太子妃,渭州来信。胡驿丞出事了。”
信是渭州的暗桩连夜送来的,走的不是官驿,是柯一私底下养的一条民间线路。
宋经云拆开信,借着东跨院门口的灯笼看完。
三行字。
胡驿丞被人告发私藏违禁物,渭州府衙连夜拿人,人已经下了大狱。那半张布防图的抄件,不知道保住没有。
她把信递给闻讯赶来的沈厌离。
沈厌离披着外袍,头发散着,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他接过信扫了一遍,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告发他的人是谁?”
“信上没说。只说是渭州本地一个姓周的商户,跟胡驿丞平日里有些来往。”柯一答。
“姓周。”沈厌离把信折起来,“渭州姓周的商户,查一查跟肃王那边有没有关系。”
“已经在查了。”
宋经云开口:“胡驿丞被抓的时机太巧了。丞相今天才在朝上露面,晚上渭州就出事。就算快马加鞭,消息从京城到渭州也要三天。”
沈厌离看了她一眼。
“所以这不是丞相的手笔。”
“肃王?”
“肃王在渭州本来就有人。他不需要等丞相动,自己就能动。”沈厌离把信揣进袖子里,“丞相是丞相,肃王是肃王。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各打各的算盘。”
宋经云顺着这个方向想了一步。
“肃王动胡驿丞,不是为了帮丞相,是为了抢在丞相前头把那半张布防图的尾巴割干净。”
“对。”沈厌离往回走,“布防图是肃王的命门。丞相知道那东西被截了,但丞相不知道抄件在谁手上。肃王知道。他的人跟踪过那条线。”
两人走回正殿。安乐公主已经睡了,偏殿的灯灭着。
宋经云替沈厌离倒了杯热茶。他接过去,没喝,搁在手边。
“胡驿丞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安排?”她问。
“有。”沈厌离坐下来,“胡驿丞是明面上的棋子,暗里还有一颗。渭州知府的师爷,姓贺,前年孤派人搭上的线。胡驿丞出事,贺师爷会接手。”
“他靠得住?”
“靠不靠得住不重要。他手里也有一份抄件。”
宋经云看着他。
“殿下一共抄了几份?”
沈厌离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猜。”
宋经云没猜,换了个问题。
“胡驿丞在大狱里,能扛多久?”
“三天。”沈厌离把茶碗放下,“他是老江湖,嘴硬。但渭州府衙的刑房不是善地,三天之后不好说。”
“三天够不够?”
“够了。三天之内,贺师爷会把抄件送出渭州。不走陆路,走水路,顺汉水到襄阳,再转人进京。”
宋经云坐到他对面。
“殿下,胡驿丞的命怎么办?”
沈厌离的手在茶碗沿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自己是棋子。”
“棋子也是人。”
安静了几息。沈厌离没抬头。
“孤已经让柯一传信给渭州知府。知府是墙头草,但他不敢真把胡驿丞弄死。一个驿丞,死在大狱里,上面会查。他担不起。”
“如果肃王的人绕过知府呢?”
沈厌离抬眼看她。
“你觉得该怎么办?”
宋经云想了想。
“让贺师爷想办法把胡驿丞弄出来。渭州知府是墙头草,墙头草最怕的不是风,是同时两边的风都吹。让贺师爷去找知府,就说京里有人盯着这个案子,胡驿丞要是出了事,知府自己也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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