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知死活
国公府后花园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在一处,甜腻的花香熏得人脑仁疼。
宋经云从净房出来,没走大路,抄了条小径往前厅绕。她不想再撞上梁烨,那人喝了酒就管不住嘴,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可老天爷偏不遂人愿。
小径尽头是一道角门,角门外头站着个人,手里还攥着那把折扇,分明是早就候在这里的。
梁烨没走。
“你阴魂不散?”宋经云脸沉下来,脚步一顿,转身就要换路。
梁烨抢了两步,挡在她前面,把小径堵得严严实实。月季花架搭在头顶,光线被叶子筛碎了,落在两个人身上,明明暗暗。
“经云,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想听。让开。”
“你先告诉我一件事。”梁烨的眼睛里带着酒气,却比方才清醒得多,“你跟太子……圆房了没有?”
宋经云的步子钉在原地。
她盯着梁烨,脸上的表情从冷变到寒,花了不到一息的工夫。
“梁烨,你是不是脑子被酒泡坏了?”
“你没有。”梁烨没理她这茬,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笃定,“东宫的消息我打听过了。你进府这么久,一直住在偏殿。太子那身子骨,别说行房,走两步路都要人扶。你嫁过去就是摆设,他碰都碰不了你。”
宋经云没接话。
不是被说中了心虚,是气的。
她和沈厌离之间什么情况,轮不到这个东西来评头论足。
“所以呢?”她冷冷开口,“你打听我的私事,想干什么?”
梁烨把扇子往腰间一插,整个人凑近了半步。月季花架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
“经云,你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庙里的泥菩萨。你有需要,太子满足不了你。”
宋经云觉得自己耳朵被污染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梁烨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含着一股黏糊糊的热意,“我可以。暗地里,谁也不知道。太子活不了多久,等他一咽气,你就是寡妇。到时候守着那座冷宫,日子怎么过?不如趁现在——”
“趁现在什么?”宋经云打断他,声音不高,字却一个比一个硬,“趁你刚送了一百二十八抬聘礼给我妹妹,趁你老婆就坐在前厅等你,趁我是太子妃——你要跟我偷情?”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重到梁烨脸上的表情裂了一条缝。
“你——”
“梁烨,你知道'偷情太子妃'这五个字落到纸上是什么罪吗?”宋经云往前迈了一步,反倒逼得梁烨退了半步,“满门抄斩。不是你一个人死,是你爹你娘你全家跟着陪葬。”
月季花架上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落在梁烨的肩头,他没去拂。
“你不必拿太子吓我。”他撑着最后一点气势,“太子那个样子,能活到秋天就算老天开眼。等他死了——”
“等他死了?”宋经云笑了一声,那笑比花架外头的风还凉,“梁烨,你盼他死,有没有想过,他要是不死呢?”
梁烨的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你以为他真的病入膏肓?”宋经云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个蠢得无药可救的人,“你以为满朝文武都在等着给太子办丧事?你是真傻还是被酒烧糊涂了——皇上刚把摄政的权柄交到他手里,你管这叫快死了?”
梁烨的脸变了。
摄政两个字砸下来,比什么都管用。他不关心朝政,但“摄政”意味着什么,他再蠢也听得懂。
那是半个皇帝。
“你骗我。”他的声音发干。
“我犯得着骗你?”宋经云退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梁世子,我把话撂在这儿。你今天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我可以当没听见。但如果有下次——”
她没把话说完,留了个尾巴。
比说完更吓人。
梁烨站在花架下,酒意全醒了,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看着宋经云的脸,那张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怒色,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轻蔑。
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表情,让他心口发堵。
她真的不在乎他了。
不是故作姿态,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真正正地、连恨都懒得恨了。
宋经云绕过他,走了。
这回她走得不快,步子稳稳当当。背影被花架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拼在一起,是一条笔直的路。
梁烨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一个丫鬟跑来找他,说夫人叫他回前厅敬酒。他跟着丫鬟走的时候,腿有点软。
前厅里,宋皎皎坐在位子上,脸上的笑撑不太住了。她一直在数时间——梁烨离席多久了,宋经云离席多久了,两个人是不是又凑到了一块儿。
梁烨回来坐下,一声不吭地倒了杯酒灌进去。
宋皎皎看着他的侧脸,攥帕子的手在桌下抖。她想问,又不敢问。问了,答案只会更难听。
宋经云比梁烨晚了一刻钟回到席上。
她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面色如常。国公夫人凑过来说了两句客套话,她应了,笑容得体。
没人看得出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宴席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宋经云上了马车,帘子一放,脸上的笑就收了。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梁烨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她揉碎了扔出去。
恶心。
前世她被这种人骗了一辈子,临死都没看清他的嘴脸。这辈子他倒好,连遮掩都不遮了,当着她的面说要偷情。
真是烂到了骨头里。
马车在东宫角门停下,她跳下车,快步往里走。
主殿亮着灯。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窗户透出来的暖黄色光线,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松。
门开了。
沈厌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的。
“回来了?”
“嗯。”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脸色不好。”
“梁家的酒太烈了。”宋经云扯了个借口。
沈厌离没拆穿,转身走回去。
宋经云跟进去,在书案对面坐下。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记了几个名字。
“肃王的人也去了。一个姓钱的幕僚,坐在西侧角落,全程没跟别人搭话,但散席的时候和国公夫人单独说了几句。”
沈厌离接过纸条看了看,折起来压在镇纸下面。
“还有呢?”
宋经云犹豫了一下。
“梁烨又来找我了。”
沈厌离翻书的手没停。
“说了什么?”
“不值一提的蠢话。”
沈厌离把书合上,抬头看她。
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宋经云读不出里面的意思。但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殿下放心,我没理他。”
“孤没问你理没理他。”
宋经云眨了眨眼。
沈厌离站起来,把书丢在案上,走到门边。
“早点歇着。明天有正事。”
他走了。
宋经云对着那盏灯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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