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聘礼
皇后送来的糕点，宋经云没吃。
这事传得很快，宋经云还没走出御花园，身后就有小太监拔腿往外跑。
她没在意，那盘糕点里掺了红花，前世在梁家吃够了这种亏，这辈子她对这些格外警惕。皇后想让她生不出孩子，好让东宫后继无人，这招数太老套了。
回到东宫，偏殿的账册堆了满满一桌。
宋经云坐下来，翻开第一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
内务府的采买账目乱得很，光是太子每月的药材开支，就与太医院的记录对不上。
多出来的银子流向了何处，账面上查不到，但痕迹抹得并不干净。
她看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时，院子里传来鸟叫。
宋经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几处关键的出入账目用红笔圈出来，整理成一份清单。
正准备去找沈厌离，门被推开了。
柯一走了进来。
“宋小姐，宋家来人了，说是有喜事，请您回府。”
“喜事？”宋经云放下笔。
“梁家今日送聘礼，排场很大。宋大人说，订婚是家中大事，请小姐务必回去。”
宋经云愣了一瞬。
这么快？
前世梁烨和宋皎皎的婚事拖了大半年，这一世倒是雷厉风行。想来是明氏怕出岔子，催着赶紧把事情定下。
她没急着答应，先去了主殿。
沈厌离正在吃早饭，桌上几碟小菜，一碗清粥。他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片腌萝卜，看了半天才送入口中。
宋经云进来时，他头也没抬：“去吧。”
“殿下知道了？”
“柯一跑得快。”沈厌离放下筷子，“梁家这场婚事来得蹊跷，你回去看看也好。”
他抬起眼，目光让人猜不透。
“早些回来。”
宋经云心头微动，嘴上却没饶人：“殿下是怕没人伺候您喝药？”
“孤是怕你在外面惹事，东宫替你擦不完的屁股。”
宋经云行了一礼，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带上那把剑。”
她没回头，嘴角弯了弯。
宋家大门外，红绸从街头挂到了巷尾，锣鼓喧天，鞭炮声不断。梁家的聘礼队伍排了半条街，金银器皿、绫罗绸缎、珊瑚玛瑙，一样样往宋家抬。
排场确实大。
宋经云的马车在巷口停下，掀帘往外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梁烨这是做给谁看？前几日被禁足，国公夫人被逼得磕头认错，梁家丢了脸面。
这回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无非是想找回场子，顺便告诉全京城，梁家看不上宋经云，但宋皎皎，他们要定了。
宋经云下了车，刚进院子，就被明氏迎了上来。
“大小姐回来了？路上辛苦。”明氏满脸笑意，姿态放得很低。
宋经云扫了她一眼。这女人前几日还在祠堂里被罚跪，今日倒是春风满面。
“继母客气了，妹妹的大喜事，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来。”
明氏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引着宋经云往前厅走。
前厅里坐满了人，宋昌明换了新衣，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国公夫人也来了，脖子上围了条丝帕，遮住了那道疤。她坐在客位上，看见宋经云进来，浑身一抖，目光立刻避开了。
宋皎皎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戴着金银头面，衬得那张脸倒也娇俏。
她挽着梁烨的手，一脸喜气。
见宋经云来了，非但没躲，反而主动凑了上来。
“姐姐，你来得正好！你看烨哥哥给我准备的聘礼，整整一百二十八抬，京城头一份呢！”
宋经云打量了一眼那堆聘礼，又看了看宋皎皎得意的模样。
前世，她嫁进梁家时，聘礼不过六十四抬，其中大半还是宋家出钱凑的。
梁家吝啬，面子功夫倒是做足。
如今换了宋皎皎，一百二十八抬，看来国公夫人这回下了血本。
只是这血本，以后肯定要从儿媳妇身上讨回来，宋皎皎怕是做梦都想不到。
“恭喜妹妹。”宋经云笑了笑，“梁世子出手阔绰，想来妹妹嫁过去后，定会过得很称心。”
宋皎皎扬起下巴：“那是自然。”
宋经云话头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姐姐劝你一句，成亲后，对婆母要多孝顺些。国公夫人疼儿子疼得紧，你若是和梁世子走得太近，惹了婆母不快，日子怕是不好过。”
宋皎皎愣住了。
“姐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经云拍了拍她的手，“祝你成亲后也能像今日这般欢喜。”
说完，她便走开了。
宋皎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总觉得宋经云那番话里藏着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别理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梁烨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追着宋经云的背影。
宋经云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乌发只挽了个松髻，几根碎发落在颈间。她没怎么打扮，在这满堂大红中，反而显得出挑。
梁烨盯着她纤细的腰身和白皙的后颈，喉结动了动。
宋皎皎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拉着他去看聘礼了。
送聘礼的仪式进行到一半，宋经云借口透气，走到了后院的回廊里。
她需要一个人静静。这满院的红让她心烦，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梁家的冷院，国公夫人的刁难，梁烨酒后的冷言冷语，还有那个站在她身后看热闹的宋皎皎。
“宋姐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经云回过头，梁烨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靠在回廊的柱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四下无人。
“梁世子，你跟出来做什么？你的未婚妻还在前厅等你。”
梁烨走近两步，盯着宋经云看。
“姐姐，你嫁给太子，委屈了。”
“我不觉得委屈。”
“太子那身子骨，能撑多久？半年？三个月？”梁烨又近了一步，“你跟着他，不过是守活寡。不如……”
“不如什么？”宋经云退了半步，眼底全是冷意。
“不如跟了我。”梁烨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心高气傲，皎皎比不上你。等我娶了她过门，你”
“梁世子。”宋经云打断他，“你的意思是，姐妹通吃？好大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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