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改不了
“还、还能这样？”
老实了一辈子的张桂芬听得目瞪口呆，讷讷道：“兰兰啊，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都不用林芝兰开口，陈恒言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后，很是自然地接过话，提醒道：“娘，先不说嫂子并没有那么做，即便她真那么做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好什么好，这不就是骗人吗！”老陈头憋了半天，闷闷憋出了这么一句。
林芝兰抬眼瞥向他，原本还抬着头的老陈头却根本没敢跟这个强势泼辣的儿媳妇对视，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匆匆将脑袋低了回去，讷讷道：“我就是觉着，这、这样不好！”
陈恒言冷笑了一声，看向父亲，道：“原来爹您也知道这样不好，我还以为您不知道呢。”
面对这个儿子，老陈头原本低下去的脑袋顿时又支棱起来了，他看向陈恒言，道：“你这说得都是什么话，家里供你去读书，是让你明事理的，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非不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怎么才算明事理呢？像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动不动就给人磕头下跪才算是明事理吗，还是说被人污蔑了也不能还手，只得乖乖任由别人扣帽子，别人扇了左脸还要笑着把右脸送过去才算是足够明事理？”陈恒言冷冷问道。
“你！你这简直就是强词夺理！”老陈头被他挤兑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几乎是恼羞成怒地说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要不是我儿子，我……”
“我要不是您儿子就好了。”陈恒言打断道。
他声音不大，但这话不可谓不重。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桂芬伸手拍了陈恒言胳膊一下，小声训斥道：“老四，你、你怎么跟你爹说话呢！你爹就算有再多错，出发点也总归是为了你好，快，快跟你爹道歉！”
“为我好？”陈恒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似的，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如果爹所谓的为我好，是在别人污蔑我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扇我巴掌让我跪下给人磕头道歉的话，那我宁愿他别再这样一厢情愿地为我好了。”
“其实不止对我，对家里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您忘了吗，当年虎头高烧不退，村医给开了药也不管用，您说让爹带虎头上县里的医院看看，但我爹听信村里人的话，非得坚持要用土法子给虎头治病，结果因为耽误了治疗，虎头左边的耳朵再也听不见了。”
提及旧事，张桂芬眼眶红了，再说不出什么劝说的话。
陈恒言却没打算就这么结束，他不闪不避地直直迎上老陈头愤怒的视线，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道。
“还有大姐和王家的婚事，爹当时轻信大伯和媒人的话，只想着王家家境殷实，便不顾大姐的反对，打着为她好的名义替她应下了这门亲事。”
“哪怕后来我哥亲自到柳树梢村打听，回来后跟你说了王建设品行很差，性格暴躁易怒，还有个蛮不讲理，嚣张跋扈的亲娘，让你拒了这桩亲事，可你为了面子死活不同意，非说答应的事情不能反悔，要是悔婚了，咱家会叫全生产队的人瞧不起，就这样。”
说到这里，陈恒言冷笑了一下，道：“您就这么打着为我姐好的名义，将我姐推进了火坑里。”
老陈头被他这话气得浑身都在抖，指着陈恒言道：“你反了天了！！！”
“什么叫我将你姐姐推进火坑里，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那王家哪里就有你说得那么差了，王家家境殷实，又只有王建设一个儿子，就算王建设不成器一些，也有他爹娘帮衬，你姐只要能给王家生个孩子，日子怎么也差不了！”
“哈。”陈恒言直接被气笑了，他指着老陈头，冲张桂芬道：“娘，您听到了吗，就连现在，他依旧说是为了我们好。”
“与其说是为了我们好，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好。因为不敢拒绝别人，因为怕被人议论，因为懦弱不敢反抗外人，所以就拼了命的压榨自己妻儿老小，遇到事情，不等别人发难就自己先跪下，好像这样就能让别人高看一眼似的，殊不知别人把他当笑话——”
“砰！”
木质的马扎被重重摔在地上，一声闷响后，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够了！”老陈头一双眼睛简直红得吓人，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陈恒言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道：“您又要对我动手吗，可以啊，您要真有那个本事，干脆今天直接打死我算了。”
“你以为我不敢吗！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的混账东西！”老陈头本就在气头上，听他说出这么一番宛如火上浇油的话，顿时暴怒。
眼看着父子俩就要打起来，林芝兰揉了揉被吵得生疼的耳朵，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大半夜的，你们俩要吵到什么时候？”
她一开口，原本还剑拔弩张，似乎下一秒就会大打出手的父子俩，动作不由自主停顿了一瞬。
陈恒言原本是梗着脖子的，在看到林芝兰投向他的视线时，僵了片刻，终是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他不敢看林芝兰的眼睛，不是因为畏惧她的身手，而是害怕从她眼中看到如母亲和姐姐那般失望的眼神。
大概因为林芝兰这个嫂子是为数不多在他遭受质疑时愿意相信他、坚定为他说话、替他讨公道的人，所以陈恒言不想让她对自己失望。
“……对不起。”陈恒言低声道。
林芝兰皱了皱眉，道：“为什么道歉？”
陈恒言喉咙滚了滚，强行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压了下去，抿了抿薄唇，道：“是我，给嫂子添麻烦了。”
“你不算麻烦，主要是你爹比较麻烦。”林芝兰如实道。
老陈头：“……”
他有心想要为自己辩驳几句，可想到儿媳妇最近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彪悍战绩，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咽了回去。
但显然，他有心退让，林芝兰却没有就这么放过他的打算。
“老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用本就不能用的收音机栽赃给王家那小混蛋的行为很可耻，很不道德啊？”
老陈头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样不好！”
林芝兰点了点头，道：“确实。”
“但王家那小混蛋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栽赃陷害你儿子的，我用与他相同的方式，相同的手段让他品尝相同的苦果，付出相应的代价，有什么问题吗？”
老陈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不知道是被陈恒言气的，还是被林芝兰这番话给噎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王家人是不对，但、但……咱不能因为他们做错了，就也——”
林芝兰听到这话笑了，轻声打断道：“老爷子。”
“我没有你那么高尚，能够做到以德报怨。”
“咱们刚成一家人没多久，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啊，宽于待己，严以待人，睚眦必报且道德水平极其低下。”
说到这里，林芝兰叹了口气，有些发愁，道：“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没办法，这么多年习惯了，改不了。”
“不过你要是看不惯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给你儿子写信，让他回来跟我去办离婚手续，我保证麻溜走人，绝不纠缠。”
“不行！绝对不行！”
“兰兰，那怎么行！！！”
“嫂子你别不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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