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日子还过不过？

“砰！”

　　茶缸被重重放在桌上，杨树生从鼻孔里发出一道冷哼，开口道：“说说吧，今天咋回事，因为什么闹腾起来的？”

　　“还能为啥，当然是因为老陈家不是个——”李老太话才刚起了个头，就被大队长瞪了回去。

　　谁不知道杨树梢村的大队长杨树生是个厉害的，这位可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扛过枪，打过鬼子的战斗英雄。这位大队长办事风格雷厉风行不说，性格更是一等一的火爆，是出了名儿的炮仗，一点就炸。

　　有一年闹了干旱，生产队粮食减产，包括他们大队在内的好几个大队都受到影响，距离完成原定的交粮任务还差上不少，与其他宁肯让社员饿肚子也要硬着头皮交粮的大队不同，杨树生直接跟提出强行交粮的书记拍了桌子。

　　两人吵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最后在杨树生的强烈要求下，书记终于被他说服，代表他们大队向上级申请了灾情减免，这才堪堪保住了大家伙的口粮，没让大家伙饿肚子。

　　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彻底让杨树生这个大队长在所有社员面前树立了威信，大家都很服他，即便是李老太这样无理也要搅三分的泼妇，在面对大队长时，心里也不免有些犯怵。

　　也就只有杨树生这个大队长，能一个眼神就让李老太乖乖闭了嘴。

　　见李老太没再纠缠，杨树生那张严肃的冷脸总算好看了几分，他看向一旁低垂着脑袋默不作声的陈惠红，道：“惠红，一边是你娘家，一边是你婆家，这事儿多半是因你而起，来吧，你说说到底咋回事。”

　　被点了名的陈惠红眼圈当即就是一红，她缓缓抬起头，语气悲戚道：“杨叔，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既然您今天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王建设这个杀千刀的玩意儿跟村里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在一起鬼混被我抓了个正着，他对不起我在先，被发现之后恼羞成怒对我大打出手，我受不了才回了娘家，谁料他竟然追到我娘家，还在村口想连我娘一块儿打，您说说，他还是人吗！”

　　王建设听到这话顿时大惊失色，脸‘唰’一下就白了，连忙解释道：“误会，都是误会啊，我跟那寡妇真的没什么，惠红你怎么就不肯相信我呢！”

　　“我亲眼看到你跟那寡妇光屁股躺在一张炕上，这还能有假？王建设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个德行呢！”陈惠红被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给气得够呛，毫不留情戳穿道。

　　王建设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正欲为自己辩解，哪知道李老太听了这话反倒是先不乐意了。

　　“有这么说自家老爷们的吗？你瞅瞅你说话那态度，就算我们家建设真跟那小寡妇有什么那也是叫你给逼的！你要是个贤惠懂事儿的，我们家建设还会去外面找别人吗？”

　　“不是我说你，你都嫁到我们家三年了，肚子一直也没个动静，我们家可就建设这一个独苗苗，你自己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娃儿，也就我们家建设心好，都这样了都没跟你离婚，你倒好，不但不知道感恩，还这么对待我们家建设，陈惠红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简直丧良心啊！”

　　李老太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气得陈惠红脸都红了。

　　下了工闻讯急匆匆赶过来的张桂芬前脚刚踏进大队部，就听到了李老太这番话，顿时被气了个倒仰。

　　“亲家母，你、你好歹也是当长辈的，怎么能这么说话！”

　　李老太一点不带虚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屑道：“咋了？娶了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我们家建设委屈，还不兴说了？我们家没退货，你们就该感恩戴德的，居然还有脸跟我们在这儿掰扯！”

　　王建设原本因为出轨被老婆发现还有点心虚，但听他娘这番理直气壮的反驳，竟也觉得不无几分道理。

　　对啊，他为啥会在外面跟那小寡妇厮混啊？还不是因为陈惠红生不出娃！天天在家里熬那又苦又臭的汤药，喝得身上臭烘烘的，俩人别说亲热了，躺一张炕上他闻到那味儿都觉得倒尽了胃口。

　　想到这里，王建设拉了下他娘的衣袖，假模假样道：“娘，生娃又不是惠红一个人的事情，我俩这次回去之后再努努力就是了，惠红也不想的，你别怪她。”

　　王建设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简直让陈惠红看得直犯恶心，可提及孩子，这却是陈惠红心中的一大痛处。

　　难道她就不着急，不想要孩子吗？为了要孩子，她真是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就连婆婆搞来的那些恶心得要死的偏方，她都咬牙全试了个遍儿，可就是怀不上，她能有什么办法！

　　张桂芬原本还想跟李老太辩驳几句，可见自家闺女红了眼圈，只得将话咽回了肚子，快步走到陈惠红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你还年轻呢，孩子早晚都会有的……”

　　“会个屁，我们对门的小翠，跟你闺女几乎是前后脚办的婚事，嫁过来三年，人家娃儿都生俩了，老二这才出生没多久，听说肚子里又揣上了，哪儿跟你们家闺女似的，一个都生不出来！”

　　“你、你！”张桂芬被李老太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给气得浑身直发抖，但她生性温良，根本就不会跟人吵架，所以哪怕气急，指着李老太‘你’了半天，到底也没能‘你’出个所以然来。

　　李老太自觉得意，刚准备乘胜追击，却听杨树生猛地一拍桌子。

　　“吵够了没有！”

　　杨树生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儿来，语气不善道：“这是大队部，不是你们家大院！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不是看你们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你们在这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他这么一发火，李老太虽然面上仍是有些不服气，却还是十分识趣地低下了头。

　　杨树生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茶，勉强将火气压了下去，这才抬头看向陈惠红和王建设，开口问道：“你们两家现在闹腾成这样，以后日子是不打算继续过了？要真过不下去，与其天天这样吵吵闹闹，弄得两家都鸡犬不宁的，不如趁早离了，两边都消停！”

　　两家人都被这话给吓了一跳，毕竟在这个年代，离婚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儿。

　　“过，过，当然要过！”王建设最先反应过来，一叠声道，边说边去拉陈惠红的手，低声下气地哄道：“惠红，你就别跟我闹脾气了，以后我都听你的还不行吗，咱俩回去好好过日子，成不？”

　　听到大队长提到离婚时，陈惠红眼睛亮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想豁出去了，大声跟王建设和他那蛮不讲理的爹娘说，这日子，她陈惠红还真就不过了！离婚就离婚！

　　可话到嘴边儿，陈惠红转头看向她娘，她想，但凡她娘眼里流露出哪怕一点点对她的支持，她就敢鼓起勇气跟王建设提离婚。

　　但是，没有。

　　陈惠红在母亲的眼里看到的只有惊惶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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