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从墙垛后猛然探出，对准了每一个刚刚爬上墙头的国军士兵。下一刻，凶猛的枪焰喷薄而出，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躲闪的机会。数颗滚烫的子弹瞬间贯穿他们的胸膛，爆开一团团血雾，年轻的身体无力地从城墙边缘摔落下去，甚至会砸到后面正奋力跟上的战友们。

　　城墙之下，赵石头已经带着他手下的猛虎突击队弟兄们整齐列队。他们的任务是城内巷战，并不直接参与这场惨烈的夺城之战。听着城墙上传来的阵阵喊杀与凄厉的惨叫，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异常平静，仿佛早已对战场的残酷习以为常，冰冷的眼神里只有等待命令的专注。

　　日军显然为这场守城战做了万全的准备。城头之上，除了密集的火力点，还到处堆积着滚木和巨石。阻击国军冲锋的不仅仅是枪林弹雨，还有从天而降的檑木和磨盘大的石块。第三十七军负责主攻的第一个师，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攻势被硬生生遏制，不得不暂时退了下来。

　　后方指挥部，陈军长一直举着望远镜，脸色阴沉如水。看到第一个师的攻势受挫，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下令：“机枪手，给我朝着垮塌口无差别扫射！山炮营，给我把炮弹全都轰到那帮狗娘养的头上去！”

　　命令下达，原本负责火力压制的数十挺重机枪立刻调转枪口，朝着城墙垮塌的缺口处泼洒出一条条致命的火链。与此同时，随军运抵前线的六门山炮也已调整好角度。在机枪扫射的间隙，六门山炮同时发出怒吼，连续三轮急速射，炮弹精准地砸在城头日军的阵地上。

　　城头上顿时被浓重的硝烟和尘土笼罩，滚滚烟尘中爆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十几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日军尸体，如同破烂的麻袋一般，在剧烈的爆炸中翻滚着从墙头跌落。大量的碎石、扭曲的枪支残骸也如下雨般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无论在哪个时代，攻打一座戒备森严的坚城，都注定是一场血腥的绞肉战。除非城中守军兵力稀少，或是毫无守城经验，又或者攻城方掌握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与内应，再不然就是拥有碾压性的武器代差。否则，想要迅速破城，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人命去填，也只能用人命去堆。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国军眼下的伤亡，在真正残酷的攻城战中，甚至还算不上惨重。毕竟，在国军不计成本的火力压制下，城头上的几千名日军同样伤亡不小，他们的反击能力已经被大大削弱。

　　“杀！”

　　震彻天地的喊杀声再次响起。第二个师的国军士兵们如同潮水一般，从各个方向涌向那段垮塌的城墙。他们踩着战友的尸体，踏着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向上冲锋。墙头上的日军也拼死反击，密集的弹雨迎面而来。双方就在这块狭窄的、由血肉和碎石构成的斜坡上，疯狂地交换着死亡。

　　随着广州城南面东西两侧的佯攻部队死死牵制住了日军的主力，能够被调来支援这处主攻点的日军士兵变得寥寥无几。在这场纯粹的消耗战中，兵力不足的日军渐渐显露出颓势。他们缺少支援，弹药和兵员都在急剧消耗。在惨烈的白刃战中，他们很快就落入了下风。终于，第一名国军士兵成功冲上了城墙！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仅如此，随着那阵山风吹散了弥漫的硝烟，战场视野豁然开朗，城头日军的虚实彻底暴露无遗。失去了居高临下的地利优势，又在之前的炮火轰击中损失惨重，这些日伪军再也抵挡不住国军源源不断的攻势，防线开始崩溃，士兵们惊慌失措地朝着城墙两侧溃退。

　　国军的兵力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仅仅是负责夺取这段城墙的兵马，就超过了整个南面城墙上日军守兵的总和。正是凭借着这种压倒性的优势，一场恶战之后，国军不仅牢牢控制住了突破口，还能迅速向城墙两翼推进。

　　东西两边，各有一个师的战兵迅速在城墙上展开。他们以班为单位，组成一个个紧凑的攻击纵队，互相掩护，交替前进，在狭窄的城墙上不断向前推进。

　　对于此刻的国军而言，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这正是江辰风统帅的参谋部，在经过无数次严密推演后得出的核心战略判断，绝不给日军任何喘息之机，要用连绵不绝的攻势彻底压垮他们！

　　垮塌处的残余日军还在溃败，队形大乱，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而东西两翼的其他日军，则在各自的防区拼死抵抗着城下佯攻部队的压力，自顾不暇。

　　当国军成建制地登上城墙之后，日军最后的地利优势也荡然无存。在巨大的兵力劣势面前，他们的防线节节败退。两个师的国军很快就向两边推进了数十米，这才遭到了日军组织的有效阻击。

　　双方随即在城墙上展开了更为激烈的拉锯战。半空中弹雨横飞，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士兵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城墙之上，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汇聚成溪，染红了古老的城砖。

　　与此同时，在被彻底控制的城墙垮塌处及周边区域，上百架云梯已经密密麻麻地架了起来。第三十七军和桂军第十六军的士兵们，如同敏捷的猿猴，一个接一个地攀上城墙，然后又毫不迟疑地从另一侧早已准备好的云梯冲下，准备在城墙内侧重新集结，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

　　这些都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百战精锐，战斗素养极高。各级军官的临场指挥更是迅速而准确。白崇禧麾下的桂军，其强悍的战斗力也绝非浪得虚名。

　　城内的一些日军士兵，原本还想趁着国军立足未稳，从街巷中冲出来，截杀那些从云梯上跳下的国军士兵。但他们刚一露头，城头上的国军机枪手便早已准备就绪。十几挺机枪同时怒吼，密集的子弹如同一张死亡之网，瞬间封锁了所有街道出口。这些日军士兵根本不敢冒头，被打得狼狈不堪，只能死死地缩在附近的街巷掩体之后。

　　城墙内侧的空地上，国军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源源不断地跳到地面。他们在各级军官的嘶吼声中，贴着城墙根，迅速完成了整队集结。

　　很快，一名领头的团长带着他的警卫排一起跳下了城墙。他扫视了一眼面前已经集结起来的一百多名士兵，简单地整理了一下队形，甚至不等后续部队完全跟上，便猛地一挥手，大吼一声：“弟兄们，跟我冲！目标，中央大街！”

　　说罢，他一马当先，带着这百余名士兵，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朝着中央大街的方向猛冲而去。

　　原本躲藏在街头巷口的日军，看到这支如狼似虎的国军部队竟然如此迅速地发起了进攻，无不骇然。他们被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所震慑，根本不敢上前阻挡，纷纷转身，惊慌失措地向后方撤去。这支国军的勇猛善战，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国军团长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他看着前方仓皇逃窜的日军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手中的驳壳枪已经举起，对准了最前方的一条黑暗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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