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目前为止，一切尽在掌握。战局如同江辰风在沙盘上推演过无数次的那样，精准的沿着预设的轨道前进。两军虽然在城下激烈对射，但日军暴露在城头，伤亡远比依托地形掩护的国军要大得多。国军的伤亡数字，尚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个时辰，他的大军就能踏上广州的城头。

　　此刻，广州城墙的根基之下，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正在激烈上演。

　　国军的工兵们挥舞着工兵铲，奋力的挖掘着坚硬的墙根。他们的目标，是在这厚实的墙体上，挖出一个个足够塞进炸药包的洞坑。

　　然而，广州城的城墙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固。这堵高达七米，历经数十年风雨的城墙，内部填充着大量的山石，经过岁月的挤压，早已变得如同整块的花岗岩。

　　工兵铲砸在上面，只能迸溅出零星的火花，效率极其低下。

　　为了尽快破城，江辰风制定的计划是，城墙上下，同时发力！

　　墙根外围的青砖很快被撬开，但里面的山石结构却让工兵们束手无策。他们只能先合力挖开一个相对较大的浅坑，然后将一个个小号的炸药包塞进去，用爆炸来松动内部的结构。

　　与此同时，另一支精锐小队，早已悄无声息的潜入了目标区域的水洞之中。这些士兵都是水手出身，水性极佳，体魄强健。他们冒着随时可能被激流卷走的危险，在水洞两侧的洞壁上，用特制的工具一点一点的凿出了许多不起眼的凹槽。这些凹槽，将成为悬挂炸药包最关键的支点。

　　片刻之后，城南水洞附近的墙根下，突然传出几声沉闷如雷的爆炸声。

　　“轰！轰隆！”

　　灰黄色的烟尘冲天而起，如同翻滚的巨龙，整个地面都随之剧烈的震颤起来。城墙上，无数碎石簌簌而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垮塌声。而水洞内部，被日军用来封堵的新砌砖墙，也在猛烈的爆炸中被彻底摧毁。

　　“就是现在！跟我上！”

　　爆破点烟尘还未散尽，赵石头便一马当先，亲自带着两小队抱着炸药包的士兵，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们必须抓住日军被爆炸震得晕头转向的宝贵时机，将足量的炸药，精准的送进水洞深处。

　　“快！快挖！给老子把这墙根挖穿！”赵石头一边冲锋，一边用暗语大声的嘶吼着。

　　表面上，他是在催促那些在墙根下作业的工兵，以此来迷惑城头上的日军，让他们误以为国军的主攻方向依旧是挖掘墙根。

　　这些负责爆破的士兵，在此之前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模拟演练，每一个动作都早已化作了肌肉记忆。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迅速穿过弥漫的硝烟，冲到了被炸开的墙根缺口处。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之前的工兵那样，将身体完全暴露在城墙之下，而是巧妙的侧过身，将厚重的城墙本身作为掩体，把怀中沉甸甸的炸药包，一个接一个的对准了黑漆漆的水洞入口。

　　指挥部里，江辰风从望远镜中看着墙根下渐渐散去的尘土，模糊的人影正在紧张有序的忙碌着，将一包包致命的“礼物”送入水洞。而在另一侧，佯攻的几队士兵依旧在火力掩护下，拼命的挖掘墙根，成功的吸引了城墙上大部分日军的注意力。

　　“整个流程，比我们这几天模拟演练的时候，要慢上不少。”江辰风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几个参谋吩咐道，“战斗结束后，问清楚具体是什么问题导致的。这个战术，今后攻打其他坚城的时候，我们可能还要反复使用。”

　　林苍霖和一众参谋闻言，神色一凛，同时掏出了随身的小本子，飞快的记录下来。前者是出于本职工作，后者则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学习这种超前的作战思维。

　　“总长，战场环境和演习毕竟不同。”一个参谋立刻出言解释道，“城头上的鬼子一直在往下扔石块和手雷，弟兄们每时每刻都面临着生死威胁，精神高度紧张，动作自然会变形。”

　　另一位参谋补充道：“不过，总长放心，负责爆破的都是三十七军最精锐的老兵，那些潜水的弟兄，入伍前也都是江西经验最丰富的老渔民，水性和胆识都是一等一的。他们一定能完成任务。”

　　“‘恐惧’是无法避免的。”江辰风的声音依旧平静，“枪炮声如此密集，炮弹就在头顶爆炸，除非是天生没有神经的疯子，否则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他举着望远镜，视线中，水洞的入口处忽然冒出了一个赤着上身的士兵，紧接着，堆放在洞口的炸药包开始一个个的消失在黑暗中。

　　“我们无法消除恐惧，但可以优化流程。”江辰风的声音斩钉截铁，“想办法去优化每一个环节，缩短每一个动作需要的时间，特别是那些可以同时进行的步骤，一定要协同好。在战场上，快一秒，就能多救活几个弟兄的命！”

　　“总长所言极是！这正是一支精锐部队必须具备的核心素质！”一名参谋眼中闪烁着崇敬的光芒，他飞快的在本子上记录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总长，我想起了您之前提到的改良工具。我突然想到，既然我们今后要经常面对这种攻坚战，或许可以让军工厂专门为我们设计一些用于破坏墙体的特种工具。工兵铲用来挖土还行，但用来凿石头墙根，确实太勉强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城墙上，日军指挥官宫下城田也终于从连番的打击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死死的盯着国军在墙根下的异常举动，尤其是那个不断吞噬着炸药包的水洞，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了他的脑海。

　　“八嘎！他们的目标是水洞！是地基！”宫下城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快！把所有手榴弹，所有炸药，都给我扔到那个水洞口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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