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李生旺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语气也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骄傲。

　　“我现在是江总教官的警卫连连长。”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江狙神现在已经是雾都蒋委员长亲自任命的第五战区云岭根据地特战总指挥，手底下管着好几个军长和师长，都得听我们队长的！”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场的几个当家全都愣住了。

　　特战总指挥？还管着军长和师长？

　　这官得有多大？

　　接着，李生旺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唾沫横飞的讲起了自己下山之后，一路跟着江辰风南征北战的传奇经历。

　　从云岭根据地的初露锋芒，到第五战区司令部的声名鹊起。在“随枣会战”中，江辰风如何带领他们神兵天降，一举炸毁了鬼子的毒气弹仓库；如何单枪匹马强闯日军的装甲车阵地，开着坦克把小鬼子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讲到兴起处，他更是手舞足蹈，眉飞色舞。

　　“你们是没看到啊！队长开着坦克，就跟开自家拖拉机一样！一炮一个，轰得那叫一个准！小鬼子都吓傻了！”

　　他又讲到在三石市，如何抢了鬼子的飞机，开着去轰炸县城，把日军的指挥部夷为平地。然后又被紧急调往雾都，直接参与了惊心动魄的长沙会战，在枪林弹雨中突破鬼子的重重封锁，甚至还从鬼子手里抢了一艘巨大的军舰！

　　聚义厅里鸦雀无声，只有李生旺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孙啸和几个当家的，这些一辈子窝在山里的汉子，一个个听得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会存在如此无敌的猛人。

　　他们知道江辰风的本事很大，可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人的本事竟然能大到如此逆天的地步！这简直比说书先生嘴里的故事还要离奇，还要不可思议！

　　看着众人被震得七荤八素的模样，李生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等众人消化得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正，准备切入正题。他前面铺垫了这么多，把队长的威风吹上了天，就是为了证明一件事：跟着江辰风，绝对有前途！

　　“爹，二叔，三叔，五哥。”他环视一圈，沉声说道，“我这次回来，是奉了我们队长的命令。我们队长想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日。其中，就包括了咱们黑虎寨。”

　　话音刚落，聚义厅里原本有些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起来。

　　在场的几位当家脸色齐齐一变，他们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李生旺话里的潜台词。

　　国军这是……想要收编他们！

　　“生旺，这可不是小事。”孙啸眉头紧锁，粗壮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爹得仔仔细细的想一想。”

　　他心里很清楚，凭黑虎寨这点人马，绝对斗不过江辰风那尊大神。可要是接受收编，自己手底下这几百号弟兄会被如何安置？他这个大当家，又会被安排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这些全都是让人头疼的难题。

　　李生旺重重的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孙啸的顾虑，当初他自己决定跟着江辰风下山时，何尝没有过这些担忧。只不过，他最终选择了相信江辰风，但黑虎寨的这些叔伯兄弟们，显然还做不到这一点。

　　“生旺，江狙神有没有提过，如果弟兄们接受收编，国军那边会给出什么样的承诺？”一脸书生气的二当家沉吟着问道。他向来心思细腻，考虑事情总能一针见血的切中要害。

　　“队长说了，只要大家伙儿听从命令，他绝对不会亏待弟兄们。官职和安家费，都绝对有保障。”李生旺的语气无比诚恳，“而且，爹，二叔，这次收编是我们队长直接负责的。收编之后，弟兄们的安排，也全都由队长亲自过问。”

　　这时，外号“刀影”的刘三多突然有些刁钻的开口问道：“那如果我们不愿意呢？江狙神会把咱们怎么样？”

　　李生旺微微一怔，他想了想江辰风的行事风格，眼神瞬间带上了一丝锐利，斩钉截铁的回道：“只要不做汉奸，一切都好说。但若是有谁敢投靠小鬼子，做了汉奸，那就只能……生死相见！”

　　“生死相见”四个字，他说得又轻又冷，却像四柄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听到这里，黑虎寨的几位当家心中都不由得泛起了各自的涟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更何况是一群在刀口上舔血的土匪？如此一来，各有心思的几位当家，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聚义厅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孙啸作为这座山寨的头领，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无数的金银财宝，以及那诱人的权力。

　　他现在是黑虎寨的大当家，手下几百号人，说一不二。可这山大王的名头，终究上不了台面。若是寨子里的弟兄们被收编，他这个大当家，自然能混个大官当当。在他看来，那代表着巨大权力的官职，同样会给他带来无尽的财富和满足感。

　　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同样被一种强烈的不安所困扰。他始终在担心，那个他曾经无比敬佩的江辰风，是否真的如他所想，对黑虎寨还念着几分旧情，是真心的为山寨着想。

　　权力的欲望在他心中如同波涛汹涌，与猜忌和担忧猛烈的撞击着。

　　不仅仅是他，山寨的二当家，那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也时刻梦想着权力。他原本是个读书人，若不是时局所迫，也不会落草为寇。当土匪，终究是被人戳脊梁骨的。

　　如今，一个洗白上岸，光宗耀祖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自然不想放过。他的眼中甚至没有金银财宝的诱惑，只有被收编之后，穿上官服，扬眉吐气，成为官家人的得意。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更多的是疑虑和不安。他害怕江辰风只是在利用他们，害怕这只是一个画出来的大饼，害怕自己的希望最终会化为泡影。他虽然是二当家，但在山寨中的地位并不算太高，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而三当家和五当家刘三多，则是传统意义上，热爱自由的人。他们习惯了当土匪这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无拘无束的生活。这两人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并不强烈。他们更担心的是，江辰风的介入，会打破山寨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让弟兄们去战场上当炮灰。

　　一时间，黑虎寨的几个当家，内心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他们在金钱、权力、忠诚、自由还有世俗的眼光之间挣扎。孙啸主要是在权力和疑虑之间徘徊，三当家和刘三多则在自由和平稳之间矛盾。

　　然而，就在他们的心思如同一团乱麻，互相缠绕，互相牵制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意识到，江辰风是否会信守承诺，并不是他们眼下最大的威胁。

　　真正的危机，正因为天元省战局的剧烈变化，在悄然无声的逼近……

　　“生旺，你回去跟江狙神说吧！”

　　不知过了多久，孙啸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黑虎寨的几个当家们显然已经商量出了一个结果。

　　孙啸看着李生旺，一脸正气凛然的说道：“我们黑虎寨，愿意和国军的弟兄们一起打鬼子！我们虽然是土匪，但也是中国人！汉奸，是死也不会当的！”

　　李生旺闻言大喜，赶忙点头，开心的笑着应道：“好！爹，我立刻就给队长报信去！”

　　“这件事情，就全权交给你去办了，生旺。”孙啸走上前，用力的拍了拍李生旺的肩膀，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果然，当初让李生旺下山跟着江辰风，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明智的一个决定。

　　孙啸和二当家都是老谋深算的人精，三当家和刘三多则是重情重义的汉子，只要是对山寨有利的事情，他们就不会反对。

　　做出接受国军收编这个决定，原因有很多。

　　一来，他们心里都对江辰风既畏惧又敬佩，自知没有那个本事和对方对着干。人家连鬼子的坦克飞机都能抢，灭了他们一个小小的黑虎寨，还不是跟玩儿一样？

　　二来，他们也都是有血性的中国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抗日的热血。如果不和江辰风合作，单凭他们自己，拿什么去抗日？如今中日战况发展到这个地步，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正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其实，孙啸和二当家私下里早就商量过黑虎寨的退路了。

　　投降日本人当汉奸，那是断子绝孙的勾当，他们绝对不干。那就只剩下接受收编这一条路可以走了。但其他人他们又信不过，也只有通过李生旺这条线，搭上江辰风这艘大船，才是最稳妥的。孙啸当初让他跟着江辰风，本就是为了给黑虎寨备一条后路。

　　当然了，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到目前为止，整个云岭地区，还没有哪一股大的土匪势力投降日军，或是接受国军的收编。

　　孙啸希望自己的黑虎寨能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从而占据某种主动权。至少，他要当上这云岭群匪中最大的官，成为云岭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不过事情还没完。

　　孙啸紧接着就对一旁的刘三多使了个眼色。

　　刘三多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走过去，将聚义厅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给关上了。

　　隔绝了外界窥探的偌大厅堂里，只剩下他们几个值得信任的核心人物。

　　照明的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气氛陡然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李生旺立刻坐直了身体，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关键。

　　二当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这才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

　　“生旺，有件事，我们必须要跟江狙神说清楚。前几天中午，日本人派人来过山寨，说是想要招安咱们弟兄。”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当家的怕日本人狗急跳墙，对山寨不利，就没有立刻回绝，只说寨子里要商量几天，暂且先把日本人给稳住了。”

　　李生旺听完，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意外的神色，仿佛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嘴角随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露出一个坏笑，轻轻吐出三个字。

　　“答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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