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无路可退

这一线山地作战，艰苦异常。

　　日军受限于崎岖的地形，无法实施惯用的迂回穿插战术，只能硬着头皮，一个接一个的啃食国军的防御阵地。

　　山地仰攻，本就是兵家大忌。这不仅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更造成了惨重的伤亡。

　　从新墙河到汨罗江，国军的几支精锐部队依托山地优势层层固守。更有无数自发组织的民众，配合小股部队进行伏击与突袭。

　　日军对地形两眼一抹黑，作为进攻方，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明处，着实吃尽了苦头。他们苦战数日，竟是寸步难行，如今更是有被彻底困死在群山之中的危险。

　　现在，军中就连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局势正在全面崩坏。

　　冈村宁次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师团长和参谋们，更是心急如焚。他们纷纷冲到冈村宁次面前，明确的请求撤退。

　　“司令官阁下，当前局势对我军极为不利！支那军队利用地形和我军补给的劣势，发动了大规模反攻！我们若是再不撤退，恐怕就要被他们逼到弹尽粮绝，全军覆没的地步了！”

　　“国军的攻势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他们必定是早有准备！支那人太过狡猾，我们必须立刻撤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司令官阁下，请您尽快下令……”

　　“撤退？我们还能退到哪里去？”

　　冈村宁次猛然发出一声怒喝，双目圆瞪，里面仿佛有熊熊怒火在燃烧。

　　指挥室内瞬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冈村宁次暴怒的一句话，直接戳穿了他们所有人都在逃避的残酷现状。

　　他们已经被国军死死困在了岳阳。原本作为退路之一的洞庭湖水路，现在也被那个叫江辰风的家伙彻底封锁。

　　他们还能退到哪里去？

　　根本就是无路可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司令官阁下，我们向总部求援吧！请求总部派出空军支援我们！”一个参谋对着冈村宁次深深鞠躬，语气带着一丝颤抖。

　　此言一出，其他人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纷纷附和起来。

　　“对！支那人没有飞机，高空的主动权依然在我们手中！”

　　“只要陆军航空队一到，支那人就算躲进老鼠洞里，也会被我们的炸弹给活活轰出来！他们的围攻计划自然就破产了！”

　　“没错，我们还没有失败！胜利永远属于大日本帝国！”

　　冈村宁次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他之前狂言九月之内必定占领长沙，如今不仅损兵折将，被国军反过来包了饺子，还要灰头土脸的向总部求援？

　　这不等于自己抽自己的耳光吗？他要如何向中国派遣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交代？

　　只是，事已至此，除了求援，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就算空军前来支援，作用恐怕也十分有限。一来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二来湖南的地形复杂，加上这段时间阴雨连绵，空军的发挥空间被极大限制。

　　但，这至少能为他们突围创造一丝机会。

　　否则，他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命令！向南进军最远的第六师团，立即停止进攻，率先返回捞刀河以北！其余各部，再逐步交替撤退！”冈村宁次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这道屈辱的命令。

　　他终究还保持着最基本的理智。即便情况已经万分危急，他依然没有下达总撤退令。

　　他很清楚，一线部队早已是筋疲力尽的惊弓之鸟，一旦下达总撤退令，极有可能演变成一场毫无秩序的大溃败，各部为了抢路而自相践踏，最终在国军的追击下彻底崩溃。

　　而薛岳在得知日军第六师团向北收缩后，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下令第四军第九十师直属炮兵营，衔尾追击！

　　一场针对撤退日军的猎杀，即将开始。

　　第四军乃是中央军的精锐，其主力第九十师的直属炮兵营，更是一个装备精良的迫击炮营。

　　说起国军的迫击炮部队，那可大有来头。

　　抗战进入第三年，国民政府兵工厂名义上虽能制造少量大口径火炮，但炮管等核心锻件全需德国供应毛坯，精密的瞄准器具更是要依赖德国的全套成品。

　　抗战爆发后，德国与中国迅速断交，外援进口这条路被彻底堵死。加上日军封锁了几乎所有对外军购通道，国民政府基本丧失了自产中大口径火炮的能力。

　　并非完全不能，只是若要从零开始投入，耗时耗力，产出的火炮不仅数量稀少，质量也堪忧，性价比实在太低。

　　国民政府高层权衡再三，索性放弃了大中口径火炮的生产，转而全力生产一线部队急需的迫击炮。

　　八年抗战，国军生产了从60毫米到150毫米的各型迫击炮，其中60毫米约5000门，82毫米约7500门，数量虽少但威力巨大的120毫米和150毫米也各有产出。

　　与之配套的，是累计生产了约550万发的各型迫击炮弹。

　　在实战中，国军的大口径火炮数量与日军相差悬殊，又没有制空权，往往刚一开火就被日军的优势炮火和飞机锁定摧毁。

　　而迫击炮则完全不同。它轻便灵活，打了就跑，日军就算有再强大的炮火，也很难将它们彻底消灭。在整个抗战中，国军的迫击炮部队立下了赫赫战功，甚至击毙了数名日军将官。

　　此次第一次长沙会战，国军便给一线部队配备了大量的迫击炮。

　　炮兵营接到命令后火速出动，他们领到了18门崭新的120毫米迫击炮。

　　这批重炮是刚从国外购回的宝贝，性能极为先进，配有最新的测距测向仪，射程高达五公里，弹道极高，尤其适合在山地进行超越射击，专门用来清除视野死角里的敌人。

　　当迫击炮营赶到汨罗江与捞刀河之间的预设阵地时，中日两军正在此线激烈交锋。

　　日军苦战半月，重武器迟迟无法跟上，战斗力已急速衰减。而国军在这一线的兵力更为雄厚，日军几个师团再次陷入了苦战的泥潭。

　　第六师团一部，在二十九日试图强渡捞刀河时，便一头撞进了国军六十师和一九五师的包围圈，险些被当场歼灭，最后丢盔弃甲才狼狈突围。

　　炮兵营的官兵们迅速在林中构筑好了阵地，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天空，只待目标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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