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回马枪

江辰风与汪淼这两位久经沙场的硬汉，可谓一见如故，惺惺相惜。若非身处乱世、肩挑军职，他们之间的交谈更像是英雄与英雄的惺惺相惜，而非上下级的客套寒暄。

　　相比之下，汪淼对江辰风的了解可以说如数家珍，而江辰风对汪淼的印象，却更多来自师部与赵兴华团长的闲谈。每当提到汪师长之子时，那位师长脸上总是难掩自豪，而赵团长也曾感叹过：“英雄出少年，虎父无犬子！”

　　这次在战场的亲眼目睹，江辰风算是彻底信服了。一个将门之后，能不靠父荫、不恋权位，而毅然扎进最前线与日军拼杀，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军人。

　　然而，突围成功并不意味着彻底安全。鬼子主力依旧占据优势，追兵必定很快压上。会合之后，江辰风毫不犹豫地下令——全军立即撤退，不得拖延。

　　他早已计划妥当：会骑马的留下组成阻击队，掩护主力撤退，等国军突围成功后，再骑着剩下的几十匹战马离开；其余人则趁夜先撤，迅速与追击部队拉开距离。

　　江辰风把作战计划简要说明后，低声对汪淼说道：“汪团长，你带大部顺着这条山谷往东撤，到达集合点后，会有人接应你们。暗号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汪淼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暗号深深记在心里。对江辰风的判断和指挥，他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明明自己官阶更高，可在江辰风面前，却生出一种服从与敬重。

　　江辰风没有多言，又补充道：“接上头之后，让兄弟们埋伏下来。我留下的人会引着鬼子过去，到时候在那里给他们一个回马枪。伏击所需的枪械和弹药，我都提前备好了。”

　　“明白！”汪淼应得干脆利落。听完计划，他心中更是暗暗佩服。区区十几人的猛虎突击队，竟能硬生生从一个联队的围杀中救出上千国军，又还能反设陷阱反击，这样的胆识与谋略，真是罕见。

　　汪淼虽心中也想留下与江辰风并肩作战，但他必须护着七百多残兵撤离，只能恋恋不舍地带队离开。副团长王德彪留下，率领几十名骑兵协助猛虎突击队布防。

　　“出发！”

　　随着江辰风一声令下，他带领突击队重新进入战场，按原计划迎战追击而来的日军。猛虎突击队早已习惯高强度作战，训练时经历的魔鬼式磨炼，使他们体能与意志都远超常人。

　　此时，战场上那群失控的战马已大多被击杀，西面的鬼子阵地趁天色放亮、视野恢复，开始重新整编。

　　木村修二看到国军突围成功，气得暴跳如雷，怒声咆哮，命副官松井正男立刻调动主力追击。他誓要将这群“支那人”全歼于山谷之中。

　　与此同时，东面战场上仅剩的三十余名鬼子残兵，也在长官的命令下艰难爬出战壕，跟在后方增援部队之后，继续追击。可他们被猛虎突击队精准的火力打得心胆俱裂，动作迟缓，几乎是被逼着往前冲。

　　更糟的是，他们的后方又有上千兵力正从西线压来，潮水般的军阵让这些残兵壮了胆，咬牙追击而上。

　　此时，汪淼率队在山谷中狂奔，十几里后，终于抵达了日军曾经驻马的临时据点。一路上，七百多名国军保持队形，少有混乱，堪称奇迹。

　　赵石头早已在此等候，他在山腰布置了拒马路障，阻断通道。汪淼带队赶来时，刚想下令清除障碍，忽见山腰有一道人影缓缓走出，气息冷峻，正是接头之人。

　　汪淼立刻高声喊道：“天王盖地虎！”

　　对面迅速回应：“宝塔镇河妖！”

　　赵石头一边跑下山，一边回应，声音嘹亮。他身后紧跟几名突击队员，全都从掩体中钻出，手中端着枪，目光锐利。

　　听到暗号相符，汪淼心中一松，确认了身份。赵石头笑着迎上前，热情地引导国军进入伏击阵地。

　　当汪淼与士兵爬上山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都目瞪口呆。整座山腰被临时改造成了坚固的防御区：一道深壕蜿蜒盘绕，壕前垒起厚实的石墙。壕内堆满了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数十箱弹药、手雷随处可见。

　　山腰两侧的高地上，各设机枪阵地，六挺重机枪、十九挺轻机枪整齐排列。更远的高埠上，还有简易炮阵，二十多具掷弹筒，七门重迫击炮冷光闪闪。

　　赵石头协助汪淼布防，安排士兵埋伏。国军众人个个眼中放光，他们虽是师长嫡系，平日装备已算精良，但眼前这些家伙什，简直是豪奢到离谱。

　　“这仗，咱也能打得痛快一回了！”

　　“哈哈，这火力，鬼子来了就是找死！”

　　众人兴奋异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汪淼趴在西侧阵地的重机枪后，盯着前方山谷，神情肃然。机枪手的手指早已扣在扳机上，只等江辰风把鬼子引来。

　　徐石头在他旁边，也架起一挺重机枪，嘴角带着笑，轻声安慰道：“汪团长放心吧，我们队长绝不会有事。别说一个鬼子大队，就算两个，他也能全端了。云岭狙神，可不是吹的。”

　　汪淼微微一笑，点头回应。他对江辰风的信任发自肺腑——那人自现身云岭以来，便是传奇一般的存在。对付区区两千日军，他自然不会有事。

　　忽然，远处传来隐约的枪炮声，像是山谷深处的雷鸣。埋伏的众人全都精神一振，握紧了枪。

　　声音越来越近，接着便是密集的马蹄声。没多久，山谷尽头出现了翻腾的尘雾，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是江队长他们！”汪淼眼神一亮。

　　果然，那是江辰风率领的突击队。他们策马奔来，身后炮火连连，追击的鬼子正在拼命穷追。

　　谁也没想到，江辰风不仅成功脱身，还能拉开这么大的距离。显然，他又一次算计得滴水不漏。

　　**改写版本：**

　　江辰风策马来到拒马前，猛地勒住缰绳，那匹战马嘶鸣一声停了下来。他一个翻身利落地跳下马，尘土被扬起半尺高。身后紧跟着汪淼的副团长王德彪，以及几名身上满是血污的士兵。

　　汪淼与赵石头早已等候多时，两人从机枪阵地里快步迎上。汪淼刚要开口，却被旁边的赵石头抢了先。那小子满脸兴奋地喊道：“师父，你可算回来了！”

　　江辰风淡淡点了点头，随后向汪淼略微示意，声音平稳：“石头，阵地布置得怎样？”

　　赵石头听后挺起胸膛，满脸自得地报告道：

　　“师父放心，按照您的吩咐，那五十来个伪军已经被我榨干了。他们抬了十六挺重机枪、三十多挺轻机枪、二十多具掷弹筒，还有六门重迫击炮。再加上七百多杆三八步枪、几十箱子弹和手雷，全都弄到阵地里去了。折腾了一夜，那帮怂货现在全趴在后头，就算给他们枪也爬不起来。

　　另外，机枪阵地我放在了两边山腰北麓，炮兵阵地布在四百米外的高坡。唯一的毛病就是那些伪军力气太差，战壕挖得不够深，其余一切都齐了。”

　　“干得好。”江辰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战线，“鬼子被昨夜那一顿打懵了，再加上路上的阻击，能追上来的顶多一千出头。白天伏击，他们想都不敢想。咱们要趁这机会，把他们主力打残。”

　　“是！”赵石头咧嘴笑着应声。

　　江辰风从汪淼那里早就了解过日军的情况。汪淼被困多日，对敌兵情底细清楚得很。那是一支编制不足的联队，两千出头，折算下来连满编的一半都没有。而且在这片陡峭山路里，鬼子的卡车和山炮全派不上用场，唯一能靠的就是重机枪、掷弹筒和几门迫击炮。

　　随着后方骑兵陆续赶来，几十匹战马在山坡上嘶鸣。王德彪也重新回到了汪淼身边，只是现在他已自觉跟在江辰风身后。

　　二人并肩趴在战壕里，观察着远处的山道。汪淼刚想询问战况，王德彪却抢先插嘴，满脸激动地说：“团长，我算是开了眼了。江教官那枪法，简直神了！骑着马连打带躲，子弹全往鬼子脑袋钻，一枪一个！而且指挥也一流，带着咱们把鬼子耍得团团转。昨夜一路下来，起码干掉上百个鬼子，还把他们甩出几里地，真是本事大得吓人！”

　　汪淼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目光里满是钦佩。能与这样的战士并肩作战，是一种荣耀。

　　赵石头听得更是眉飞色舞，忍不住炫耀道：“那当然，我师父的本事，十里八乡都知道！别说鬼子联队，就算来仨，他也照样干翻！”

　　江辰风笑着摇头：“行了，别给我捧杀了。再吹下去你尾巴都要上天。”

　　赵石头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赶紧蹲下帮他架枪。

　　江辰风目光一收，神情一凛：“汪团长，小鬼子吃了咱们那么大亏，绝不会就此罢休。等他们追上来，我们要狠狠给他们上一课。地利在咱这，火力也强，打好了这一仗，鬼子元气就得伤半截。等他们再想追咱们，可没那么容易了。”

　　汪淼重重点头，肃然道：“江教官料事如神，既勇且细，汪某佩服。鬼子骄狂成性，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突围后还敢设伏。这一仗，咱们定能打个痛快！”

　　——

　　与此同时，数千米外的山道上，鬼子联队正沿途追击。只是人腿怎能快得过马蹄？他们被甩得老远，只能沿着江辰风故意留下的痕迹往前摸。

　　联队长木村修二此刻怒火中烧，整张脸阴沉如铁。昨夜那场突袭彻底把他的部署搅成了一团。那些发疯的战马、夜色中的爆炸与枪火，让他这场必胜的包围战成了一场耻辱。上千国军竟趁乱突围，而他组织的追击又被敌人打得焦头烂额。

　　他骑在马上，手紧握马鞭，恨不得将那支突然杀出的特战队生吞活剥。

　　他知道，昨夜能把他打得那么惨的，除了那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国军特战队“猛虎突击队”，不会有第二个。可他非但没有惧意，反而觉得兴奋。

　　身为帝国陆军士官学校甲等生，战功赫赫的他，自信只要遇上任何敌人，都能轻易碾压。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能立功晋升的绝好机会。

　　“区区支那特战队，也敢妄称强者？”木村修二低声冷笑，“让我碰上他们，定要让全帝国知道，谁才是猎人！”

　　山风呼啸，他勒紧缰绳。副官松井正男骑在旁边，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前方，心中却早已发毛。昨夜那惨烈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机枪手一个个脑袋开花，他至今想起仍后背发凉。

　　“松井君，”木村修二冷声道，“刚才袭击我们的，极可能就是那支猛虎突击队。”

　　松井正男身体一震，连忙放下望远镜，声音发颤：“那支……传闻中连佐藤中佐的弟弟都死在他们手里的特战队？”

　　木村修二斜眼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怎么，你怕了？”

　　“怎、怎么会！”松井立刻挺直身子，额头冷汗直流，“帝国军人岂会怕支那人？绝无此事！”

　　木村修之嘴角微抬，露出一丝冷笑：“很好，这才像帝国勇士的样子。如果真有人怕了，还不如就地剖腹！”

　　松井嘴上应着“是”，心里却越发不安。犹豫片刻，他低声劝道：“联队长阁下，我担心那支特战队会设伏，也许……我们该谨慎些，别追得太紧。”

　　木村修二猛地摆手，打断了他：“不用！那帮支那人已经被打残了，我要一鼓作气全歼他们！这次，不留活口！”

　　松井正男低下头，声音发颤：“可是——”

　　“可是？”木村修二厉声喝道，马鞭一抽，“帝国的勇士只有前进，没有‘可是’！立刻执行命令，全军加速追击！”

　　松井不敢多言，只得应声而去，心头却暗暗发寒。

　　木村修二冷笑着望向山谷的方向，不屑道：“什么阴谋诡计，在太阳底下都无所遁形。白天，他们怎么敢伏击？支那人啊，终究只是支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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