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战斗前

在赵兴华与钱立群的介绍下，江辰风对佐藤真藏的来历与过往事迹有了大致了解。这个对手非同小可，履历极其耀眼，曾在日本东京陆大修读战略学，是当时“东方复兴派”的核心人物之一，极力反对“脱亚入欧”，主张日本应以东方文明为本重新崛起。

　　江辰风虽非史学之人，但对这些思潮多少也听说过。自甲午之败后，日本虽赢下战争，却在思想上几近崩塌。明治维新后，原本的“东亚共荣”理念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是追随欧洲的“脱亚入欧”。直到日俄战争的胜利，日本作为黄种人第一次在大规模国战中击败了白人强国——沙俄，才让他们重新拾起了“东方中心”的幻梦，甚至妄想取代中国成为文明代表。

　　小小岛国，妄图代替华夏之地，成为东方精神的主宰，这在江辰风看来，是极度狂妄的幻想。日本虽然吸收了大量中华文化，却始终无法摆脱那股“亚文明”的阴影。就算模仿得再像，也注定只能是影子，无法超越本源。

　　他心里很清楚，日本能在短期内崛起，不过是趁中国衰败之时趁火打劫。可当真正的中国人觉醒，他们根本承受不起那种反扑。

　　这或许也是佐藤真藏所说“日本的最后机会”的真正含义，在华夏彻底崛起前，必须死死压制，否则日本就再无翻身的余地。

　　其实，江辰风早在查阅佐藤本下的资料时，就隐约察觉到这个家族背后的力量不寻常。山下那一战，他之所以能轻易取胜，并非敌人弱小，而是佐藤本下过于自信。而那时的江辰风刚抵此世，也未料竟亲手除掉了日军特遣队的重要人物。

　　如今看来，真正棘手的并非佐藤本下，而是他那强大的家族势力。

　　赵兴华严肃道：“佐藤本下不算什么，但佐藤家族在日本极具能量。那臭名昭著的‘白虎会’，和他们关系极深。佐藤兄弟的父亲佐藤贤一，正是白虎会幕后顾问之一，与军部、政商界都有密切往来。据说，他掌控着数百名死士与特工，其中一部分人，就被派往华中为日军作战。佐藤真藏手下的特战队，就是他们家族的嫡系势力。”

　　江辰风目光一凛，低声问：“白虎会……听说他们在中国势力极广？”

　　钱立群点点头，神情凝重：“没错。白虎会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我国黑龙江流域，早在大规模侵华战争前，他们就潜入我东北。通过收买土匪、小军阀和日本浪人，逐步建立情报网，如今势力已深入华东、华北。尤其是在天元省和楚州省一带，白虎会暗探如织，活动频繁。”

　　赵兴华苦笑着补充道：“他们不只是搞刺探、暗杀，还会伪装成商人、学者、记者。表面上与人和气，背地里却是毒蛇。早些年我还在北平求学时，就亲眼见过他们煽动学生游行闹事。那帮家伙太狡猾，伪装得比谁都像中国人。”

　　白虎会的触角远不止此，他们在全国各大城市都有据点，与日军特务机关互通有无，不仅暗杀抗日志士，还散布谣言、挑拨人心，意在破坏中国社会的根基，为日军全面侵略做准备。

　　听完两人的分析，江辰风心中已有判断，他低声总结道：“看来佐藤真藏这次的行动极为隐秘，我在三石时，一点风声都没探到。”

　　钱立群应道：“那是当然。此人行事低调，却极危险。华东特遣军司令部派他来，目的恐怕不止复仇，而是为这次大扫荡开路。你要小心，他这次来的，多半就是冲你而来。”

　　赵兴华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说：“辰风，这回怕是遇上真正的大敌了。独立团在他们眼里根本算不上目标，他们要的是你，那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恐怖敌人’。”

　　江辰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透着杀意：“不论他是谁，既然敢来中国，就别想活着回去。佐藤家的人，我江辰风一个不留。”

　　钱立群听得心里一震。虽然钦佩这份自信，但他明白，佐藤真藏不是普通敌人——此人历经实战，功勋累累，早已在战火中练就嗜血本能。而江辰风虽战功赫赫，毕竟初出锋芒，面对这样的强敌，风险极大。

　　他沉声说道：“辰风，除了这件事，还有要紧任务。战区司令部已定下新计划，希望猛虎突击队在接下来的大扫荡中，利用机动与隐秘优势，突袭敌军的指挥节点与运输线。只要能扰乱他们的后勤节奏，拖住进攻时间，我们主力部队就能伺机反攻。”

　　江辰风听罢，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为何不直接攻打三石？敌人的指挥中心虽流动，但运输线只是表面，治标不治本。若能直接摧毁他们的物资中枢，让他们彻底断供，扫荡计划自然瓦解。”

　　赵兴华与钱立群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动。

　　片刻后，两人同时笑出声来，既惊讶又佩服。

　　赵兴华一拍桌子，感叹道：“辰风说得好！我倒被那些参谋们的死脑筋给绑住了，他们只会防守，不敢冒险。要是按他们的思路，我们只会被动挨打。你这主意，真是一针见血！”

　　钱立群也笑着点头：“没错，若真照他们那套来，猛虎突击队可就浪费了。辰风，你这才是真正的进攻思路。那你打算怎么执行？”

　　江辰风淡淡道：“我准备绕道松阳，先在那边制造声势，吸引鬼子注意。然后在通往三石的公路上破坏铁路与补给线，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出现在三石外围。到时直接突入六安仓库，毁掉他们的军火库和物资中心，声东击西，以快制敌。”

　　赵兴华一听，顿时眼前一亮，拍手称快：“好，好！这就是兵法中的‘围魏救赵’！痛快！”

　　听完江辰风的作战计划，赵兴华与钱立群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早在战区司令部得知，佐藤真藏竟然是专为江辰风而来时，就已经暗暗佩服。能让敌人如此震怒、如此重视，本身就是实力的最好证明。

　　如今一看，两人更是心服口服。江辰风不仅枪法超群，身手惊人，更有极强的战略思维，一眼便看透敌情走势，不像他们这些久在幕僚体系中的军官，只会被动防御，死守教条。

　　钱立群望着江辰风那冷静坚定的神态，忽然明白——这人为何能屡建奇功，从未失手。那份胸有成竹的气势，是任何军校教材里都学不来的。这样的才能，哪怕是当个团长，都嫌屈才。

　　他暗想：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不会相信，国军里竟还有这样年轻又狠厉的战将。要论家世、出身，吴铁军那样的“官二代”都远不如他，论本事、胆识、人品，更是天差地别。

　　“辰风，”钱立群感叹着道，“以你的本事，未来必定前途无量。国军的战场只是起点，中华要复兴，还得靠你们这样的真将才。”

　　赵兴华拍了拍桌子，笑道：“我看啊，这团长怕是要让给你当了！江团长，可别嫌我老赵碍事，到时候多给我派几场痛痛快快的剿鬼子仗打打。”

　　江辰风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茬，只伸手在桌上的地图上指了几处重点位置——楚州省南境，云岭山脉的东麓一带。

　　他语气平稳地说道：“根据最近探到的敌情，鬼子这次调兵规模极大，恐怕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扫荡。他们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完成集结。”

　　赵兴华点头：“说得对，我们也得趁这段时间抓紧准备，等他们进山，就该让他们知道，楚州可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江辰风神情专注，继续说道：“等他们派兵进山，我带猛虎突击队先行出击，在要道突袭鬼子的物资中转点，打乱他们节奏。之后趁敌人误判形势，集中兵力去商城时，我们再潜入三石，摧毁那里的军火库。届时，他们的整个作战部署都会陷入混乱。”

　　钱立群听得连连点头，赞叹道：“好！这一仗如果打得漂亮，不仅能重创鬼子的后勤，还能大大拖延他们的行动。就按你这个方案来，我和赵团长马上向战区司令部呈报。”

　　他话虽如此，其实两人心里都明白：上报只是走个过场。

　　这种深入敌后的任务，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但一旦成功，意义将远超一场正面胜利。特战队的存在，本就为了以少胜多、四两拨千斤。

　　离开指挥部后，江辰风径直返回突击队营地。随着猛虎突击队被战区列为一级特战编制，已有一批新兵加入，他必须抓紧训练。如今鬼子特战部队虎视眈眈，他绝不能让队伍有任何弱点。

　　这天，他带队在山地开展夜训。训练场上火光闪烁，新兵们个个汗如雨下，口中嘶吼。江辰风冷着脸巡视，不发一言，直到所有人训练完毕才点头示意。

　　他深知，这一战或许就是生死之别。

　　而在营地另一侧，他的徒弟赵石头正嚷嚷着找他，说什么“队长下次任务一定得带我”。这小子天生皮厚，嘴上不饶人，但在他的“魔鬼训练”下，进步确实不小，身手也有模有样。

　　几天后，江辰风又接到了一个临时任务——协助野战医院向更深的云岭山区转移。那所医院存有珍贵药物和器材，还有一批经验丰富的医生护士，是抗战后方的生命线。

　　这趟护送，看似简单，其实暗藏风险。他决定带上赵石头和几名刚训练完的预备队员，借此锻炼他们的实战反应。

　　转移队伍浩浩荡荡，沿着山道缓缓前行。江辰风走在侧翼警戒，一身浅绿作战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引得不少年轻护士偷偷回头打量。

　　钱雅芝悄悄放慢脚步，等他并肩而行时才开口，声音柔软：“辰风哥，你上次的信我看了。”

　　她微微低头，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浅红，指尖无意识地拈着护士服的衣角。

　　“一凡哥，听说你又得了战区嘉奖，连李振华司令都亲自提了你，真了不起。”

　　江辰风轻笑道：“那是兄弟们的功劳，我不过是替他们领个奖而已。”

　　他说得平淡，目光依旧在前方扫视，警惕地观察着山林间的风吹草动。

　　钱雅芝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认真：“听说鬼子快要发动大扫荡了，连我们都得往山里撤。你们突击队一定更危险，一定要多保重。”

　　江辰风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意，轻轻点了点头。任务保密，他不能多说，只能以此回应。

　　这时，走在前方的苏晴突然被一个小护士叫住，她神色一变，快步折回。

　　“小倩，刘排长醒了，但伤口恶化，可能感染加重，你赶紧过去看看！”

　　“好，我马上来。”钱雅芝匆匆应声，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江辰风一眼，这才快步跑向帐篷。

　　苏晴原本也要跟去，却停下脚步，略一犹豫，反而走向江辰风。她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我听人说，你在三石的时候认识了个大美女，还在她那儿留宿了一晚，是不是人家看上你啦？小心被人骗咯！”

　　江辰风闻言，神情平静：“谁说是寡妇了？别造谣。我的清白不打紧，别连姑娘的名声也毁了。”

　　苏晴“哼”了一声：“你少装无辜，赵石头都说了，你们还单独关在房间里一晚上！”

　　江辰风反问：“哟？刚才还说是你朋友听的，怎么现在变你亲耳听了？”

　　他无奈地摇头，淡声道：“这事你们别再传了，我和她清清白白。”

　　心里却在暗暗记账——龙苍岳那家伙肯定又乱传，赵石头这张嘴更是藏不住风。还好没说出秦若雪的名字，否则传出去还得闹笑话。

　　苏晴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眼神也柔了下来。她轻声道：“那就好。辰风，鬼子那边的风声越来越紧，你要当心点，别逞强。”

　　江辰风点头：“嗯，会的。”

　　山风吹动军旗下的边角，带起一阵肃杀的气息。前方的山路蜿蜒向远方——那正是他即将踏上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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