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希望
从青云府浩浩荡荡而来的灵舟上，站满了青云李氏的好友。
极好面子的山尘道人，有‘墙头草’之称的普慈太上，青云郡老牌‘怪物’天夜、叶修、玄机等老人，甚至还有曾经逃往青云的轩辕家、亘古仙宗众多修士。
他们甚至比旻忧国呼唤的时候来得更早。
他们一路上在欢呼，因为普慈太上这个老头儿太善于鼓舞士气，后来慢慢的就再没有人叫得出来。
万族战场的动静太大了，大到他们即便刚刚离开青云府，就能看到漫天的血光，他们所要前往之地的天空像是降下了一道道血色的旋涡，青云府经历过和仙人战争年代的修士自然明白，那里有仙，数不清的仙。
那里的敌人，比他们经历的任何一场战争都要可怕。
当旻忧国请天下修士为人族出一份力，天道先知的道门大山成为了世人踏入战场之后都能见到的奇观，他们才明白，这是一场赴死的战争。
“血月...”
女子的声音投入所有青云强者的耳中，子书枫在亘古仙宗的灵舟上，她凝视着战场。
目光所及，是长夜之下无数仙人化作的血肉狰狞模样，祂们遮天蔽日，在那些地方，她都感受到了青云李氏人的气息。还有大罗金仙，即便是人皇之女，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多可怕的敌人。
可她同样一眼看出了此时青云李氏的困境。
“十三古圣只剩下一个，此时此刻仙人都在围堵李氏人，那位‘天道先知’在汲取血月的力量，看来十三古圣都在等待天道先知真正铸成祂的道门大山。”
子书枫目光挣扎地望着天穹，问了一句，“为李氏人打开一条通往血月的道路，你们...敢吗？”
她停顿了一下，“你们...愿意吗？”
敢吗？愿意吗？
她不只是在问青云的强者们，同样是问她自己。
随着情报一次次传来，她也终于搞清楚了一切，原来在她眼中举世无双的父皇，也只是尘世间被十三古圣利用的一员，但很奇妙的是，十三古圣和父皇又有着同样破开天穹的愿景。
在如今的状况下，显然十三古圣、仙庭和天道先知所为才是对的，人间是牢笼，在世界之外是星辰大海，是父皇一生都在追寻的梦想。长生不死...在外成为一个世界的主宰，这是多少人的梦想？
可现在，他们所有人，要放弃这个梦想，去帮助青云李氏，帮助将所有人困在世界囚笼中的天道。
“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在许久的沉默后，灵舟上的传讯石发来了一声不在意的声音，是叶修的声音。
这位在青云府中随性洒脱，培养出李狂花这等极道奇才的强者，如今还是一副青年人的模样，岁月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丝痕迹，他负手而立，随意道：“没有青云李氏，我甚至走不出青云郡，或者当年巫族入侵的时候我就得死在战场上，什么狗屁天道，天外世界，你就说吧，要我往哪里打？”
他这话，让传讯石前青云一众大能啼笑皆非。
“我这辈子没干过好事，也不是没想做个好人，可是李云兵那小子在青云称王称霸，情况愈发糟糕。”
天夜老祖默默地摘下了遮眼布，刹时间魔气再无法掩饰，让众多青云人瞪起了双眼，这家伙默默成魔倒是半点儿消息没放出来。
只见天夜老祖嘴角微扬，“前些年李家神树回过一趟，我问他我何时命绝，也好去下面见见我青云郡的众多好友。神树说我死不了，因为是李大龙那混账掌着地府，生死簿一划，我就得重新回到地面上。”
“哈哈哈！”
漆黑的夜，仙人血肉铸成的深红天空，前方数不尽的大恐怖，天夜老祖让众人忍俊不禁，倒也是难得。
但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其实我也不敢死，当年和我一起的那批老朋友没剩几个，我现在都记得他们临了前嘱咐我，别让青云人让外人瞧不起。我只知道一点，李家在青云的时候，从来没人敢小瞧我们，皇帝老儿、仙人也不能。”
“今天，我还是不能让人瞧不起。”
青云人肃穆，他们经历过很多战争，他们青云的旗帜永远是战场上最鲜亮的旗帜，他们从不胆怯。
因为他们的先辈从不退后，所以他们没有畏惧死亡的理由！
普慈上人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不要长生。”
感知着各种灵舟上古怪的眼神，他咬牙切齿，颇有点急眼，“老夫要名声。”
“哈哈哈！”
该死的，不远处传来了笑声，是他门人弟子。
普慈太上恶狠狠的扫视一圈，干脆不言不语，这些青云同道好像从来都不明白，他是墙头草，但他一辈子也没选错。好像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为了活命，可他每一次选择，他都还是太上长老，这次他还是没选错，即便他明白，他很有可能将成为一个死掉的太上长老。
他的名字都会永远刻在缥缈仙宗的仙山上，或是...同仙山一同消亡。
“替他们开路就行了，是吧？”
忽然，一艘仙舟上传来强烈的魔族气息，竟是轩辕氏的人。轩辕氏太上轩辕立群到底还是走上了化魔的路，魔熊常伴左右，他身后的轩辕家子弟，竟全都入了魔。
轩辕立群朝着犹豫不决的子书枫笑道：“子书枫，我不管你什么子书家的身份，也不管你是什么元帅，更不管你对天道有什么看法。老子这辈子，就想让我轩辕家的人回到家乡，整个人族我只信青云人能帮我把狗屁的仙人赶出去，老子整整等了一千多年。”
子书枫无言以对。
灵舟前行，前方仙人的躯体已经占据了整片天空，是青云人在长夜之下绝难攀越的天堑。
她在此行灵舟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看到了恐惧，似乎所有人都明白，再往前一步就是即将到来的绝路，但...
没有人退缩！
没有人在乎青云李氏支持的天道是否在困顿世间生灵。
子书枫仰天长叹，身后众多南方人都在等待着她发号施令，她当然没有这么大的威望，她所有话语的重量都来自于青云李氏。因为青云李氏说她是元帅，所以身后这些赌鬼，把筹码全部交到了她的身上。
这一刻，她觉得她好像疯了。
父皇对于带着人族离开世界的执念、子书家的江山、人族的生死，好像都没有了意义，有意义的只有身后这些人将生死交付到她肩膀上的重量。
“你们会死。”
子书枫的目光渐冷。
“运气好的话，李大龙还能从地府拉我们一把。”
远方，风春林玩笑着抚摸他身旁的棺材，那是他早就为了守卫青云郡为自己准备的棺材，直到今日，此物早已成了法宝。
“来生再见，老东西们。”
......
“轰隆！”
几乎被仙人本体覆盖的长夜之下，有火光溅起，那些从青云而来的灵舟越来越接近战场，一排排整齐的炮口，绽放着耀眼的灵气管光芒。
接着，是一柄柄从灵舟而出的飞剑，那些飞剑上的青云修士手持‘灵能枪’，朝着仙域射击。
灵能傀儡...
暴雨梨花枪...
超越这个时代的科技类灵器，正在与仙人进行着初次碰面的对抗。
“青云人...”
仙域前，以顽融为首的众仙面色巨变。
顽融凝视着李大龙的眼睛，祂的面色也不好看，祂对李大龙一番奉劝的说辞俨然是有效果的，可那一丝动摇都随着青云军的到来消失，当青云的炮火在李大龙的身后熊熊燃烧，李大龙的双眼只剩无穷无尽的炽热。
“你知道的，青云人的支援没有用，他们只是炮灰，你们所有人无谓的牺牲影响不了结果，你们不是我们的对手，你们也没有人是天道先知和十三古圣的对手！”
顽融指着长夜，沉声道：“李大龙，你还要相信老师那个自私、无情的混蛋？还是带着你的子子孙孙，和你在青云的这些好友跟我们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祂的面色一如长夜，因为眼前的李大龙没有给祂答案，于是祂补充道：“选择权在你，他们会因你而死，而你们青云李氏，会因为天道而成为过去。”
李大龙无言。
他只是仍然将手放在直死天棺上，四面八方都是战斗声，还有青云这些前来救援的老家伙们的询问声，杂七杂八的声音搅得他脑袋疼。
他好像经历了很多，因为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明白，不明白老祖宗是天道，那他们青云李氏是不是世界的祸患。不明白为什么老祖宗在他们诞生之初就置身事外，让他们经历灾难与痛苦。他有那么一瞬间相信顽融的话，因为顽融是那么情真意切。
他想得太多太多，关于善恶、众生、因果......这一切人生的大道理，随着他感受到的青云气息，最终都化作了两个字——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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