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9章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
苏杭两州，各家府邸，气氛已凝重如乌云压顶。
顾家大宅，正厅前堂，紫檀木主座上的顾渊脸色阴沉似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寒的戾气。
手中茶盏早已凉透，可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杯壁，力道之大，让指节泛出青白。
目光死死盯着案上，那封墨渍未干的急报。
“李斯文！好一个李斯文，实在不要太猖狂！”
说着，顾渊猛地举臂，将茶盏掼在地上，瓷器碎裂之声，在此时鸦雀无声的寂静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又豁然起身，目光扫过案几，将其上笔墨砚台，扫得一干二净：
“不过一介靠着皇帝宠信才顺利上位的小小勋公，竟敢如此肆无忌惮！
长史、队正都是顾家远亲，还有驻军当地的家中子弟...
又哪一个，不是咱们花费重金、费劲心思才安插进顾俊沙的？
可他倒好，说杀就杀...此仇，不共戴天！”
下方站立的几位族老皆是面色凝重，垂手肃立，没人敢轻易接话。
顾伯庸最年长，头发花白一片，发髻上插着一支木簪，此刻却再不见往日沉稳老辣。
心中虽也怨恨李斯文的无情，但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长房长孙，那可是陈郡谢氏的未来家主，朝廷勋公，连他都敢动。
还有驻军，也一并给端了...
顾家在江南虽说根基深厚，可真与这般不要命的主儿碰上一碰，下场怕是比谢清还要惨得多。
“家主，息怒。”
顾伯庸缓缓上前一步，衣角掠过脚底瓷片，声音苍老沉稳而道：
“李斯文此子，背后有朝廷撑腰，更有吴国公的三万大军驻扎在巢县，虎视眈眈。
此次行事，明着是处置贪墨，实则是敲山震虎，就是要试探某等江南世家的容忍底线。
若贸然反抗，便是授人以柄，他正好借着‘谋反’罪名，命吴国公所率大军顺势南下。
到那时，顾家数百年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
“呵，听族老的意思，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事关家族大业，就算顾伯庸是自己阿耶，顾渊也没什么好脾气。
怒目圆瞪，眼底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汉初，先祖顾馀侯以爵为氏，于吴郡传下家统，而今，顾家已在江南立足八百载。
自古至今，历经多少风雨，顾家始终巍峨不倒，又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那些被李斯文屠杀之人，都是顾家安插顾俊沙的眼线，而今却尽数折损。
其中损失的，又何止是钱财，更是顾家对于顾俊沙的掌控！
此仇不报，家中子弟会如何看待某等？日后谁还肯为顾家效力？”
“族长，并非算了，而是暂时隐忍。”
二族老顾仲平上前半步，身材消瘦，脸上带着几分苦相，眼神透着精明。
“李斯文一心想要筹建水师，建设市舶司。
此事耗资巨大，困难重重。
不说别的，光是造船的木料、工匠，还有码头的修建，哪一样不是要耗费海量银钱和人力？
江南的工匠大多被各家掌控，粮草物资也捏在各家手里。
他想要成事，可没那么简单。”
言罢，顾仲平目光扫过在场族老，语气愈发恳切：
“某等不妨静观其变，看看他究竟能不能成事。
若是他筹备不力，延误工期，朝廷自然会治他的罪。
到时，某等再联合其他世家，联名弹劾，不愁不能将他拉下马，讨回公道。”
“那倘若此子不小心成功了呢？”
顾渊停下脚步，目光锐利看向顾仲平：
“市舶司一旦建成，朝廷便能直接掌控海上贸易，各家垄断江南海上商贸的局面便会被打破。
到时，市舶司就会成为悬在各家头上的铡刀，顾家又该如何自处？”
顾仲平苦笑连连，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族长，倘若他真能成功，那便是朝廷大势所趋。
市舶司建成后，海上丝绸之路打通，利益巨大，朝廷定会倾力维护。
只要顾家顺应大势，选择部分海贸产业，报于市舶司，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可若临死反扑，吴国公率领的数万大军可不是摆设，到时候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顾渊沉默片刻，一时间，厅内只剩下众人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看了看顾仲平一脸无奈，又看着其他族老满脸忌惮，顾渊心中逐渐明悟。
族老们说得没错。
而今李斯文势头正盛，背后有皇帝撑腰，手中有兵权在手。
与之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自取灭亡。
“也罢！那就暂时忍他一时！”
顾渊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咬牙切齿而道：
“传下去，让府中所有子弟安分守己，不准再去招惹李斯文，也不准再给水师筹建制造任何麻烦。
无论侵占了顾家什么东西，全都暂且忍了！”
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愈发严厉：
“但必须密切关注顾俊沙的一举一动。
招募人数，调配物资，水师进展如何...都要一一打探清楚。
一旦有任何变故，立刻向某禀报！
另外，让各家的眼线都收敛锋芒，暗中监视便可，切不可再被他抓住把柄！”
“是，族长！”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却难掩其中的不甘。
与此同时，陆家、朱家、张家等世家府邸内，也上演着类似的场景。
陆家大宅的议事厅里，陆家族长陆文海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脸色铁青。
桌案上的急报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数遍，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
“李斯文这是要断某家的根啊！”
陆文海将玉佩狠狠拍在案上，语气中满是愤怒：
“顾俊沙的驻军里，陆家安插了三个队正，如今尽数被他斩杀。
长史更是几家共用的助力，就这么没了！
他这是明着跟江南各家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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