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出村
第227章出村
8月3日，上午九点。
千山提前十分钟到了村口。榕树下空无一人，他是第一个。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漫过来，把整个村子镀上一层淡金色。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踩上去有些滑。榕树的叶子上也挂着露珠，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小雨。
千山靠在树干上，掏出手机看群。
李阳：出发了出发了！谁还没起？！
李道：我已经在路上了。
李风流：马上到。
舞歌：……早。
朱寻陌：嗯。
雨风：陌姐姐早安！
朱寻陌：……（没有回复）
千山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第一个到的是霸王。他从村子里面走出来，还是那身管事级的深色衣裳，盾牌背在身后，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看到千山，他点了点头，走到榕树下，在千山旁边站定。
“吃了吗？”千山问。
“吃了。你呢？”
“吃了。我妈煮的粥，配咸菜。”
“你妈对你挺好。”
“那当然。”千山笑了笑，“亲妈。”
霸王没有说话，抬头看了看榕树的树冠。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二个到的是李风流。他从村子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把精良大刀——没有收进物品栏，而是直接拿在手上。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看起来很有气势。
“你这什么意思？”李阳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李风流手里的刀，“要跟人干架？”
“不是。”李风流把刀收进物品栏，“就是拿出来看看。”
“看什么？”
“看它跟了我这么多天，马上要出去了，让它见见光。”
李阳撇嘴：“一把游戏里的刀，你还跟它说话不成？”
“你管我。”
李道也到了，他还是那身新手装，长剑挂在腰间。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腰间多了一个小布包——是千山昨天从仓库拿的那种，分了他一个。
“装什么的？”千山指了指那个布包。
“肉干。”李道说，“路上吃。”
“游戏里吃肉干又没味道。”
“嚼着玩。”
李阳闻言，也朝千山伸手：“给我也来一个。”
“自己找NPC要去。”千山说。
“你不是拿了很多吗？”
“那是我的。”
“你不是说‘有备无患’吗？帮我也备一下呗。”
千山看了他一眼，从物品栏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他。李阳接住，挂在腰带上，满意地拍了拍。
舞歌和朱寻陌一起到的。舞歌还是那身新手装，头发扎着马尾，清爽利落。朱寻陌还是斗篷遮面，只露出下巴和手的几个关节。雨风跟在她身后两米远，手里没有拿武器，但腰间的金属棍随时可以抽出来。
“都齐了？”李风流环顾了一圈。
“齐了。”千山点了点人数，七个。
“那就走吧。”
一行人离开榕树，往村子里面走去。不是往村外走——办理出村手续的地方不在村口，在村长办公室旁边的偏厅。
千山走在最前面，霸王在他右手边，李风流在左手边。李阳和李道跟在后面，边走边斗嘴。舞歌和朱寻陌走在最后面，舞歌偶尔和朱寻陌说几句话，朱寻陌偶尔应一声，雨风在后面跟着，就像一条小尾巴。
村子里的NPC比平时多了不少。大概是知道今天有一批人要走了，都出来送行。当然也可能是日常活动——千山不确定NPC有没有“送行”这个设定。
路过武器店的时候，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块磨刀石，没有磨剑，就那么站着。看到千山一行人走过来，他点了点头。
千山朝他挥了挥手，没有停下脚步。
路过书院的时候，许小白和徐小辉站在门口。许小白手里没有拿书，徐小辉也没有打盹。两人站得笔直，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千山，许小白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千山朝他们挥了挥手，也没有停下脚步。
路过的NPC越来越多。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朝千山点头，不认识的也朝千山看。千山不知道他们是在看他，还是在看霸王——霸王的称号虽然隐藏了，但那身管事级的衣裳在NPC中间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村长办公室旁边的偏厅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平时没什么人来。今天屋里点着灯，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千山认出来了，是徐小文——许文强的干儿子，之前带他们去仓库和书院的那个年轻人。
“小千大人。”徐小文看到他，笑着迎上来，“李爷爷说你们今天要走，让我在这儿等着。”
“麻烦你了。”千山说。
“不麻烦。”徐小文转身推开门，“请进。”
偏厅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村子的地图。代理村长李老头坐在桌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册子和一叠纸笺。他戴着老花镜，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来了？”
“来了。”千山说。
李老头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千山面前。他上下打量了千山一番，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向霸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都坐吧。”他指了指椅子。
几人各自找了椅子坐下。千山坐在最前面，霸王在他旁边。李风流坐在千山另一边，李阳和李道坐在后面，舞歌和朱寻陌坐在窗边。
李老头回到桌后，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开了面前的一本册子。
“出村手续不复杂。”他说，“登记一下名字和出村时间就行了。但是——”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向千山，“有几件事要跟你们说清楚。”
“您请讲。”千山说。
“第一，出了村就不能再回来了。”李老头的语气很认真，“至少短期内回不来。村子的位置是隐蔽的，出去之后找不到回来的路。除非——”
“除非什么？”李阳插嘴。
“除非有村里的信物。”李老头看向霸王，“像霸王大人身上的衣裳，就是信物的一种。穿了那身衣裳，回到村子附近，就会有人来接。”
千山想起之前徐小文说过类似的话，点了点头。
“第二，出了村之后，你们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李老头翻开另一本册子，“根据你们的种族，系统会自动分配初始城镇。同种族的会分到一起，不同种族的就不好说了。”
千山看了看霸王，霸王是人族，他是天人族——虽然也带个“人”字，但跟人族不是一回事。
“我们俩会分到一起吗？”千山指了指霸王。
李老头看了看千山，又看了看霸王。“天人族和人族，不好说。”他摇了摇头，“但你们两个身上都带着村里的信物，应该不会被分得太远。”
“信物？”千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他穿的也是管事级的深色衣裳，和霸王的那套差不多。当时拿了两套，霸王一套他一套。
“对。”李老头说，“那身衣裳是村长从外面带回来的料子做的，跟普通的村里人穿的布不一样。系统能识别出来。”
千山放下心来。
“第三。”李老头竖起三根手指，“出村之后，你们就不再是新人了。死了会掉经验，会掉装备。不能再像在新手村里那样随便死了。”
“这个我们知道。”李风流说。
“知道是一回事，记住是另一回事。”李老头看了他一眼，“出去了，没有人罩着你们了。村里的NPC帮不了你们，训练堂也没有了，一切都得靠自己。”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行了。”李老头合上册子，“该说的都说了。谁先来？”
李风流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桌前面。“李风流，人族。”
李老头翻开另一本册子，在上面写了几笔。“好了。”
“好了？”李风流愣了一下，“不用签字按手印什么的？”
“不用。”李老头笑了笑，“系统会自动记录的。我写这几笔，就是个形式。”
李风流无语地回到座位上。
李阳第二个上去。“李阳，人族。”
李老头写了几个字。
李道第三个。雨风第四个。朱寻陌第五个。舞歌第六个。
“舞歌，妖精族。”舞歌站在桌前，声音不大。
李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写了几个字。
最后是千山和霸王。
霸王先上去了。“卫雄谋，游戏名霸王，人族。”李老头写了几个字，抬起头看着霸王。
“霸王大人。”他说，“出了村，这身衣裳别脱。走到哪儿，都是咱们村的人。”
“嗯。”霸王点头。
霸王下去，千山站起来，走到桌前。“千山，游戏名千山，天人族。”
李老头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认认真真地看了千山几秒。
“天人族？”
“天人族。”
李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戴上老花镜，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这次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是在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了。”他合上册子。
千山转身要走，李老头叫住了他。
“小千大人。”
千山回过头。
李老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摆了摆手。“没事。路上小心。”
千山点了点头。
“行了，都办完了。”李老头站起来，把几本册子摞在一起，抱在怀里。“我送你们到村口。”
“不用了。”千山说。
“要的。”李老头绕过桌子，“村长不在，我就是村里的代表。送送你们，应该的。”
他没有等千山回答，抱着册子先一步走出了偏厅。
几人跟在他后面，出了门，沿着石板路往村口走。
李老头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他抱着册子的样子有些滑稽——几本厚厚的册子摞在怀里，下巴压在最上面一本上，以防掉下来。
“我来帮您拿吧。”千山走在旁边，伸出手。
“不用。”李老头摇了摇头，“拿得动。”
千山没有坚持。
到了村口，那棵大榕树还在。晨光已经升得更高了，照在榕树上，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树下的火塘已经灭了，只剩下几块黑炭和一地灰烬。
李老头在榕树下站定，转过身。
“就送到这儿了。”他说。
千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榕树，看了看村子。
“多谢这几天的照顾。”他朝李老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你们照顾村子才对。”李老头笑了笑，把那摞册子换了个姿势抱着，“行了，别磨叽了。走吧。”
千山直起身，看了看霸王，看了看李风流，看了看所有人。大家都没有动。
“走？”千山问。
“走。”李风流说。
千山打开系统面板，找到了“离开新手村”的选项。他按下去，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
【确定离开新手村吗？离开后将无法返回。】
他点了“确定”。
白光从脚下升起，把他整个人包裹住。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恭喜您成为第124,589位离开新手村的玩家。”
然后，世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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