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体恤民情
沈炼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升堂办案,而是修房子。
县衙太破了,根本没法住人。
他和老仆两个人,先拔草,后补墙,再修门窗。
干了好几天,总算收拾出两间能住人的屋子。
第二件事,是找人。
前任知县死了,县里的属官也都跑得差不多了。
主簿、典史、书吏、衙役,都不见人影。沈炼让人打听,才知道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躲起来了。
他让人贴出告示,招募人手。
告示贴出去三天,一个人也没来。
沈炼有些纳闷,让人去打听。
打听回来的人说,百姓们不敢相信新来的知县会长久待下去。
他们觉得,这个知县肯定也待不了多久,过几个月就走了。
沈炼沉默了。
他知道,百姓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他们被坑怕了。
这些年来,安德县的知县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都待不了多久就走。
来的时候信誓旦旦,走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
百姓们早就失望了,再也不信什么“青天大老爷”了。
沈炼想了想,让人把告示改了。
改成了这样——
“新任知县沈炼,愿与安德县百姓同甘共苦,决不半途而废。如有愿为朝廷效力者,可来县衙面谈。沈某在此恭候。”
告示贴出去那天,沈炼亲自站在县衙门口。
他从早上站到下午,从下午站到黄昏。
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人来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裳,满脸沧桑。
他走到沈炼面前,打量了他半天,忽然问:“你……你真不走?”
沈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走。”
老人又问:“你说话算话?”
沈炼点点头:“算话。”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跪了下去。
“草民张老栓,愿为大人效力。”
沈炼连忙扶起他。
从那天起,张老栓成了安德县第一个书吏。
后来又来了几个。
一个叫刘大,四十多岁,当过兵,会点武艺,做了捕头。
一个叫王二,三十出头,读过几年书,做了文书。
一个叫周三,是个铁匠,愿意帮着修县衙。
人不多,但总算有了。
沈炼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几个忙忙碌碌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他的班底了。
人不多,本事也不大。但只要有他们在,他就能慢慢地把安德县治理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县衙。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修了县衙,修了学堂,修了道路,修了水渠。
他审理积案,惩治恶霸,调解纠纷,教化百姓。
他学会了当地话,吃惯了当地饭,认识了当地每一个人。
没多久,安德县变了。
街道整齐了,店铺多了,百姓脸上有笑容了。学堂里书声琅琅,孩子们都去读书了。县衙也不再是那个破破烂烂的院子,而是一座像模像样的衙门。
朝廷派人来考核,给的评语是四个字——“政绩卓著”。
吏部来文,要升他的官,调他去一个好地方。
他拒绝了。
他说,安德县还没治理好,他不能走。
吏部的人劝他,说这是好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他还是摇头。
他说,他来的时候,跟百姓说过,不走。说了就得算话。
吏部的人走了,回去如实禀报。
太子朱和壁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沈炼,”他喃喃道,“你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好样的。”
很多年后,有人问沈炼,当年为什么要放弃锦衣卫千户,去那个穷乡僻壤?
沈炼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那人问:“什么是有意义的事?”
沈炼望着远方,望着那片他待了三年的土地,望着那些他熟悉的山山水水,望着那些他认识的面孔,慢慢说——
“让那些没人管的人,有人管。让那些没人在乎的人,有人在乎。”
风吹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有人在喊他。
他笑了笑,转过身,大步向那片土地走去。
那里,有他未完的事。
沈炼上任安德县知县的第七天。
县衙还是那副破败样子,但好歹收拾出了三间能用的屋子。
一间做大堂,一间做书房兼卧室,一间给老仆王伯住。院子里那半人高的杂草,也被拔得干干净净,露出光秃秃的地面。
这天一早,沈炼就出了门。
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褂,挽着袖子,裤腿卷到膝盖,活像个下地干活的庄稼人。
王伯跟在他后面,背着一个褡裢,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老爷,咱们去哪儿?”王伯问。
沈炼指了指远处:“去地里看看。”
安德县城外,是一片片农田。
说是农田,其实大多是坡地,东一块西一块,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坡上。
地里种着玉米、土豆、荞麦,都是些耐旱的作物。长势却不好,叶子发黄,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是缺水。
沈炼蹲在地边,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土是干的,一捏就散,没有一点水分。
他又看了看天。
天蓝得像一块玉,太阳明晃晃地挂着,一丝云彩都没有。
这样的天,他已经看了七天。自从来到安德县,就没见过一滴雨。
“老爷,这地旱得厉害。”王伯是庄稼人出身,一看就知道,“再不下雨,今年收成就悬了。”
沈炼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里地,看见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宽,足有十几丈,可现在一滴水都没有,只剩下满地的鹅卵石,在太阳下晒得发白。
河边有个老农,正蹲在那儿发呆。
沈炼走过去,在老农身边蹲下。
“老哥,这河什么时候干的?”
老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干了有三个月了。”
“往年也是这样?”
老农摇摇头:“往年这个时候还有水。今年旱得邪乎,从开春到现在,没下过几场雨。这河,从五月就干了。”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乡亲们浇水怎么办?”
老农苦笑一声:“浇水?拿什么浇?就指着老天爷赏饭吃。老天爷不赏,就只能干瞪眼。”
沈炼又问:“这附近有没有水源?山泉什么的?”
老农想了想,说:“有。山上有一处泉眼,常年有水。可那泉眼太小,一天也流不了多少。再说,离得远,挑一趟水要走十几里地,谁挑得起?”
沈炼抬起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山很高,很陡,一眼望不到头。
那山上的泉眼,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他站起身,对老农说:“老哥,带我去看看那泉眼?”
老农愣了愣,打量着他:“你是……”
沈炼笑了笑:“我叫沈炼,是新来的知县。”
老农愣住了。
他盯着沈炼看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草民有眼无珠,不知大人驾到……”
沈炼连忙扶起他。
“老哥,别这样。我就是来瞧瞧,了解一下情况。”
老农站起来,还是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知县?就穿成这样?就跟自己蹲在地边说话?
他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知县。
沈炼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老哥,别看了。我就是个知县,不是神仙。走吧,带我去看看那泉眼。”
老农点点头,带着他向山上走去。
(https://www.xqianqianwx.cc/13/13451/11109732.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