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荒原
荒原上没有路,只有碎石和裂缝。
王铁柱走了两天,干粮吃完了,水壶也空了。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把水壶倒过来,壶口朝下,等了好久,才滴出几滴水。水滴在舌头上,又涩又苦,不是水的味道,是铁锈的味道。他把水壶塞回包袱里,站起来,继续往北走。
地面是灰黑色的,龟裂成一块一块,裂缝里没有草,没有苔藓,连虫子都没有。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碎骨头上。白天太阳很烈,晒得他头皮发烫,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把袖子撕下一截,缠在头上,挡住太阳。夜里气温骤降,冷得他浑身发抖。他找了一块大石头,躲在背风的一面,把身体缩成一团。黑玉贴在胸口,光晕很弱,但还温着。
第三天,他因失血过多和脱水昏倒了。左臂的伤口又崩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把袖子染成暗红色。右肩的剑伤也在流脓,不是血,是那种黄白色的、稀薄的液体。他趴在碎石堆里,脸贴着地面,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一具快要死的尸体。
沙蝎是从石头缝里爬出来的。炼气一层,不大,只有巴掌大,但尾巴很长,末端的毒针是黑色的。它爬到他面前,停下来,用两只钳子碰了碰他的手。他没有动。沙蝎又碰了碰,然后爬上了他的手臂,顺着袖子往上爬,爬到了肩膀。
他猛地睁开眼。右手抓住沙蝎的尾巴,用力一扯,毒针从他手边划过,没有刺中。沙蝎挣扎着,用钳子夹他的手指,很疼,但没有松开。他把沙蝎摔在地上,一脚踩住,短刀从腰间抽出来,一刀砍掉了它的头。沙蝎的腿还在动,尾巴还在翘。他又砍了一刀,不动了。
他把沙蝎翻过来,用刀剖开肚子,挤出内脏。血不多,但够喝几口。他把嘴凑到沙蝎的腹部,吸了一口。血是温的,带着一股腥臭味,但能喝。他喝了几口,然后把沙蝎的肉撕成小块,塞进嘴里。肉很硬,嚼在嘴里又腥又涩,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第五天,他走到了盆地的边缘。
盆地很大,方圆有几百丈,像一只巨大的碗扣在地上。盆地中央有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建筑遗迹,石柱、穹顶、残墙,灰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规模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遗迹都大。雷光从遗迹深处射出来,每隔一段时间就闪烁一次,像一颗心跳。
王铁柱蹲在盆地边缘,把黑玉贴在胸口,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很强,很乱,像一锅煮沸了的粥。黑玉的光晕在颤抖,指针——他没有指针,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撕扯他的感知。靠近遗迹会头晕、灵力失控。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朝盆地下面走去。
走了不到百丈,他开始头晕。不是那种普通的头晕,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控制不住的晕。视线模糊,脚步踉跄,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灵力在经脉里乱窜,丹田像被人用手攥住,又松开,又攥住。
他把星主印核心从怀里掏出来。核心的金光和黑玉的黄光交织在一起,光晕稳定了一些。他用核心的共鸣对抗禁制的混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走一步,禁制的压力就大一分,但他没有停。
遗迹的外围有一片倒塌的石柱群。石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断成几截,有的还立着,歪歪斜斜的。石柱之间是狭窄的通道和死胡同。
他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是别的什么东西的。呼吸声很重,很沉,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打鼾。他蹲下来,躲在一根倒下的石柱后面,从石柱的缝隙里往外看。
雷鬃狮。
它趴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身体有牛那么大,浑身覆盖着金色的鬃毛,鬃毛在阳光下泛着光。它的头很大,嘴巴张开,露出两排黄白色的牙齿。它的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但耳朵在转,捕捉着周围的声音。炼气五层。
王铁柱蹲在石柱后面,没有动。他用黑玉感知雷鬃狮的灵力波动,很平稳,不急不慢。它没有发现他。他观察了很久,发现雷鬃狮的活动范围有限——它只在那块岩石周围活动,从不离开。他判断它不是出来觅食的,是守在这里的,守护着遗迹。
他从石柱后面退出来,绕了一大圈,从禁制的盲区钻了过去。禁制的盲区在遗迹的西侧,那里的符文已经碎裂了,禁制力量很弱。他猫着腰,从盲区钻进去,朝遗迹的侧面走去。
走了不到几丈,一道电弧从石柱上跳出来,击中了左腿。不是雷鬃狮放的,是残留在石柱上的雷电,不知道存了多久。左腿一阵麻痹,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他咬着牙,没有停,拖着左腿继续往前走。
遗迹的侧面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他把短刀叼在嘴里,侧身挤了进去。里面很暗,伸手不见五指。他把黑玉从衣领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光晕很弱,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地方。
地上散落着骸骨。人的,妖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的骨头发黄,有的发黑,有的已经碎成了粉末。还有一些破损的法器,断剑、裂盾、碎了的玉如意。灵力已经散尽了,和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墙。大部分已经黯淡了,有的甚至完全碎裂,像干涸的河床。但还有一些在运转,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沿着通道往里走。通道很长,很窄,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变宽了,尽头是一个大厅。大厅很大,穹顶很高,油灯的光照不到顶。地上铺着青石板的,板上有裂纹。四周的石柱有的还立着,有的倒了,有的斜着。
大厅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是青石质的,三尺见方,一尺来高。台面上刻满了符文,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大部分符文已经黯淡了,只有最中心的一圈还在发光。高台上悬浮着一枚印玺。比星主印核心更大,比核心的灵力波动强数倍。金色的,拳头大,表面没有裂纹,完整无缺。
星主印。完整星主印。
王铁柱走到高台前面,看到了那层护罩。护罩是金色的,透明的,像一层玻璃。他把手按在护罩上,护罩很硬,纹丝不动。他把星主印核心贴在护罩上,核心的金光和护罩的金光融合了。护罩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不大,只容一只手伸进去。他把灵力灌入核心,核心的金光更亮了,裂缝变大了,但需要持续注入灵力才能维持。他的灵力不足,左臂在疼,右肩在疼,左腿还在麻。灵力在消耗,裂缝在缩小。
他咬着牙,把更多的灵力灌入核心。镇魂珠在胸口震动,稳住他的识海,不让他昏过去。裂缝又变大了,他侧身挤了进去。
高台上,印玺悬浮在他面前。
他伸手握住印玺。那一刻,印玺的金光、核心的金光、黑玉的黄光,三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灵力波动像海啸一样冲击他的识海。那感觉很疼,像有人用刀子在脑子里剜。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像一面镜子被锤子砸碎。他咬着牙,用镇魂珠稳住识海。镇魂珠的力量从胸口涌上来,像一只手,把震荡的识海按住。
四块残片——不,核心已经融合了三块,这是最后一块。核心和印玺开始融合,不是慢慢融合的,是猛地融合的——金光从印玺中涌出来,包裹住核心,两种光融合在一起,灵力波动渐渐稳定。
完整星主印。七成完整度。
王铁柱把印玺从高台上拿下来,握在手里。印玺很沉,比核心沉得多,灵力波动很强,像一头沉睡的猛兽。能大幅提升修炼速度,增强灵力控制,还能释放一次“星主审判”,模拟筑基后期的一击。比星主之怒更强。高台上还有一枚玉简,他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其中。
“星主印炼制法,星主一脉传承。得此印者,当继承星主遗志,诛灭暗星。《星主诀》炼气至筑基篇,录于玉简中,望善用。”
他把玉简收好,把印玺塞进怀里。
刚走出大厅,他就感觉到了那股灵力波动。
不是炼气期。是筑基期。
那力量像一座山压在他的感知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蹲在通道入口,把黑玉贴在胸口,感知外面的动静。遗迹外围的禁制被一掌击碎了,灵力波动从入口处涌进来,像潮水一样。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很多人的,有炼气期的,也有那个筑基期的。
老杜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他在这里。遗迹里面。”
另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个炼气五层的小蚂蚁,也值得我跑一趟。”
魏修士。筑基初期。
王铁柱没有时间犹豫。他从大厅的侧面找到了一条暗道,钻了进去。暗道很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走一步,左腿就疼一下。身后,大厅的方向传来巨响——魏修士一掌打碎了高台,碎石飞溅。
“跑了。追。”
王铁柱从暗道的出口钻了出来。出口在遗迹的北侧,外面是一片旷野。他拖着左腿,朝北边跑去。身后,魏修士从遗迹里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距离不到百丈。他不跑,只是走,像猫捉老鼠,不急着抓,先玩够了再抓。
王铁柱跑进了荒原。左腿在疼,右肩在疼,左臂在疼。灵力不到两成,干粮没有,水也没有。他不敢停,拼命跑。
身后,魏修士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很轻,像在跟他说话。“跑吧。跑快点。我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https://www.xqianqianwx.cc/4367/4367017/36058945.html)
1秒记住千千小说:www.xqianqia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qianqia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