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断后
王铁柱走在最前面,短刀握在右手,左手拨开灌木和藤蔓。花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根木棍,探路。赵六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走。阿牛和石头抬着担架,走在最后面。担架的短剑支撑还撑得住,但每走一步就晃一下。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王铁柱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近。
他停下来,举起右手。队伍停了。
剑齿豹从一丛灌木后面走出来。
它很大。身长近丈,比铁背狼还大一圈。浑身灰黄色的毛,背上有一条黑色的条纹。它的嘴很长,露出两颗弯曲的獠牙,牙尖是白色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獠牙有半尺长,像两把匕首。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两把刀,盯着王铁柱。
炼气三层。
王铁柱把手按在刀柄上,没有拔刀。他盯着剑齿豹的眼睛,没有动。剑齿豹也盯着他,没有动。一人一兽,隔着不到五丈,对视。
花婶等人退到了一块大岩石后面,蹲着,不敢出声。担架放在地上,孙七躺在上面,眼睛半睁半闭。
剑齿豹的前腿往前迈了一步。
王铁柱拔刀。他从岩石后面冲出来,朝剑齿豹跑去——不是直线跑,是斜着跑,朝剑齿豹的左侧跑。剑齿豹的左前腿受过旧伤?不,他没有时间判断。他只是本能地选择了左侧。他跑得很快,右腿在疼,但他咬着牙,没有停。
剑齿豹也动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腿蹬地,身体像一支箭,朝王铁柱扑来。王铁柱在它扑来的瞬间猛地停住,侧身一闪。剑齿豹的嘴擦着他的肩膀咬过,他没有被咬到,但它的左前爪划到了他的左小腿。
爪子很锋利。裤腿被撕开,皮肉被划开三道口子,鲜血涌出来。剧痛让他的左腿猛地一软,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右腿撑住身体,短刀朝剑齿豹的左前腿刺去。
短刀刺进了剑齿豹的腿关节。剑齿豹发出一声嘶吼,身体歪了一下。它挣扎着转身,想用獠牙去刺王铁柱。王铁柱已经跳进了一条浅沟里。沟不深,只有几尺,但沟底是烂泥和碎石,剑齿豹的身体太大,挤不进来。它在沟边徘徊了几息,然后又嘶吼了一声,转身走了。左前腿拖着,每走一步就瘸一下。
王铁柱从沟里爬出来,靠在沟边,大口喘气。左小腿的伤口还在流血,裤腿被血浸透了。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乱包扎了一下。
花婶从岩石后面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伤到骨头了吗?”
“没有。皮外伤。”
花婶从他手里接过布条,重新包扎,缠得更紧了一些。
阿牛和石头从岩石后面把担架抬出来,赵六拄着木棍走过来。孙七躺在担架上,还在发烧,脸通红。
“走吧。”王铁柱站起来,“不能停。”
又走了半天。
阿牛和石头在抬担架的时候,没注意到脚下的泥潭。那是一片被枯叶盖住的泥沼,表面看起来和周围的地面没什么两样,但踩上去就陷。阿牛的左脚踩进去了,陷到膝盖。他挣扎着想拔出来,但越挣扎陷得越深。石头放下担架,拉住阿牛的手,用力拉。拉不出来。王铁柱跑过来,用绳子系在阿牛的腰上,花婶和赵六在岸上拉,王铁柱在泥潭里推。三下,四下,五下——阿牛被拉了出来,浑身是泥,左腿冻得发紫。
担架在泥潭边倾斜了,孙七从担架上滑下来,半个身子泡在污水里。水不深,但很脏,黑灰色的,散发着恶臭。花婶把孙七从水里拖出来,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泥水。孙七咳嗽了几声,呛出了几口黑水,又开始发烧,脸烫得吓人。
王铁柱看了看四周。谷很深,看不到尽头。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天,光线越来越暗。他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他知道,赵六的腿不能再拖了。
“花婶,骨续草在哪儿?”
花婶抬头看了看谷的方向,又看了看两侧的山峰。
“往深处走。走到最深处,有一片阴湿的岩壁。骨续草就长在那里。”
“还有多远?”
“至少半天。”
王铁柱没有说话了。他把阿牛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和石头一起抬担架。然后他走到队伍最前面,握着短刀,继续往谷深处走。
傍晚的时候,花婶找到了那片岩壁。
岩壁在谷的最深处,是一面几乎垂直的石壁,从谷底一直延伸到看不到顶的地方。岩壁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石壁往下流。岩壁的底部,有一小片空地,地上长着一些低矮的植物——浅绿色的叶子,边缘有细小的锯齿,根部粗壮,像一根根细小的骨头。
骨续草。
花婶蹲下来,指着那些植物,声音在发抖。“就是它。”
但骨续草的旁边,还有一个东西。
一窝蛇。赤练蛇,十几条,盘绕在骨续草周围的石缝里。它们的身体有手指粗,通体赤红色,头部是三角形的,眼睛是黑色的。它们是群居的,炼气二层,毒性不强,但咬一口会肿好几天。它们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头抬起来,吐着黑色的信子,嘶嘶作响。
王铁柱从包袱里翻出那包驱兽药粉——吴老七给的,最后一点了。药粉不多了,纸包瘪瘪的。他把药粉撒在蛇群的外围,撒了一圈。药粉是灰白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蛇群被气味刺|激了,开始骚动,有的往石缝里钻,有的往外面游。
王铁柱等了几息,等到蛇群散开了一个缺口,然后冲了上去。他蹲在骨续草旁边,用短刀割。一刀一株,两刀两株,三刀三株。手很快,但蛇更快。一条赤练蛇从石缝里窜出来,咬住了他的右手背。他感觉到一阵刺痛,但没有松手。他把蛇甩开,蛇在半空中扭了一下,掉在地上,游走了。
四株,五株。够了。
他站起来,后退了几步,退出了药粉圈。右手背肿起来了,两个小洞,血从洞里渗出来,黑红色的。他看了看伤口——不深,但毒液已经进去了。他把黑玉贴在伤口上,将灵力灌入黑玉。黑玉的光晕包裹住伤口,过滤毒素。他能感觉到毒液在被一点一点地逼出来,但很慢。
花婶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骨续草,又从包袱里翻出解毒丹的残余粉末,撒在他的伤口上。
“别动。”她用布条缠住他的手,缠了几圈。“毒不重,几天就能消。”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走到赵六旁边,蹲下来。花婶把骨续草捣碎,敷在赵六的腿上,又用剩下的药汁给他内服。赵六喝了两口,皱了一下眉头,然后又喝了两口。
“疼吗?”花婶问。
“不疼。”赵六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他的腿还是肿的,但肿得没有之前那么亮了。花婶说,药效要几个时辰才能出来。
天黑了。队伍在岩壁下面的一处凹坑里过夜。花婶生了火,煮了一锅粥——干粮早就没了,粥是用花婶在谷里采的野蘑菇和野菜煮的,很稀,但很热。每个人分了一碗。王铁柱端着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他没有停,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赵六的腿肿消了一些。烧也退了。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了很多。
后半夜,王铁柱被脚步声惊醒。
他翻身而起,短刀握在手里,蹲在凹坑的入口,往外看。远处,谷口的方向,有火把在晃动。不是一两个,是十几个。火把连成一条线,在黑暗中像一条火龙,朝谷深处移动。
老杜的人。他们发现王铁柱翻山了,掉头追进了落叶谷。距离不到半天的路程。
王铁柱退回凹坑,把花婶叫醒。
“老杜来了。”
花婶的脸色变了。她把赵六从地上扶起来,阿牛和石头抬起担架。孙七还在发烧,脸烫得吓人,但他睁着眼,没有呻吟。六个人,摸黑离开了凹坑,沿着溪流往北走。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落叶谷中段的一条溪流边。
溪流不宽,只有几尺,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水是从山上的石缝里流下来的,很凉,凉得脚趾发麻。溪边是一片开阔的卵石滩,视野很好,能看到上下游很远的地方。
王铁柱站在溪边,往南边看。谷口的方向,火把还在晃,但距离更近了。老杜的人走的是大路——顺着溪流往下游走。那条路平坦好走,速度很快。如果他们也走大路,最多半天就会被追上。
他转过身,往北边看。谷的尽头还很远,看不到。但谷的东侧,有一条山脊。山脊不高,但很陡,上面长满了灌木和杂草。翻过那条山脊,就能走出落叶谷,进入平原。走那条路,可以甩开老杜,但路很难走,赵六的腿撑不住,孙七还躺在担架上。
他站在溪边,看着两条路。一条是生路,但不一定能活。一条是活路,但可能会死。
花婶走到他旁边,没有说话。
“走山路。”王铁柱说,“走大路,必被追上。走山路,还有活路。”
花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转过身,走到担架旁边,把孙七身上的被子紧了紧。
王铁柱把赵六背起来,朝山脊走去。花婶跟在后面,阿牛和石头抬着担架,赵六拄着木棍。六个人,从溪边离开,钻进灌木丛中,开始爬山。
山脊上没有路。
只有碎石和灌木。碎石很滑,踩上去就滚。灌木很密,枝条抽打在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王铁柱走在最前面,用短刀砍开挡路的枝条。赵六在他背上,每走一步就闷哼一声,但没有叫出声。阿牛和石头抬着担架,在陡坡上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爬到山脊半腰的时候,王铁柱回头看了一眼。
谷口方向,老杜的队伍已经清晰可见了。十几个人,穿着黑色的劲装,腰挂令牌,提着长剑。火把在晨光中还在燃烧,火焰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他们走在溪边的大路上,速度很快,排成一列,像一条黑色的蛇。老杜走在最前面,灰斗篷跟在他旁边。
他们没有走山路。他们走的是大路,顺着溪流往下游走。老杜以为王铁柱也会走大路——走大路才能最快地到达苍梧城。走山路,又慢又险,带着伤号就是送死。他不会想到王铁柱会赌这条命。
王铁柱赌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上爬。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爬到了山脊的顶部。山脊的另一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视野豁然开朗,能看到远处的田野、村庄、河流,还有——地平线上,有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苍梧城。它很大,城墙高耸,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飘动,隐约能看到上面的字。
王铁柱站在山脊上,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花婶的,不是阿牛的——是别人的。从身后传来,很急,很多。他猛地转身,看到山脊的下方,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老杜的人。他们发现了他的踪迹,派人追上来了。四个,炼气四层。老杜的先锋。
距离不到一个时辰。
王铁柱把赵六从背上放下来,交给花婶。
“你们先走。往苍梧城走。别回头。”
花婶看着他的脸,眼圈红了。
“你——”
“走。”王铁柱打断她,“我来拖住他们。”
花婶的嘴唇在哆嗦,但她没有哭。她把赵六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阿牛和石头抬起担架,六个人,沿着山脊的北坡往下走。走了几步,花婶回头看了他一眼。王铁柱没有看她。他转过身,握着短刀,站在山脊的小路上,面对着来时的方向。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碎石上,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枯枝。
风从平原上吹来,带着草木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他把短刀握得更紧。
远处,那几个小黑点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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