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不配爱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已经够惨了……我已经失去记忆了……我已经在农村受够了苦……”

“为什么还要把我最珍视的回忆变成杀人的刀？”

“为什么要剥夺我爱的权利？”

她蜷缩得更紧了，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在床角瑟瑟发抖。

昨晚被泼水的湿冷感似乎又回到了身上，那种刺骨的寒意从皮肤渗入骨髓，冻得她牙齿打颤。

她想起了沈洛瑜。

想起了他昨晚冷漠的眼神，想起了他那句“我觉得恶心”。

连他……连她最爱的人，都觉得她恶心，都觉得她不配，都觉得她是个脏东西。

“洛瑜……”林霜哽咽着，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让她心碎的名字，“你也觉得我是破鞋吗？你也觉得我该回农村去吗？你也觉得……我不配站在你身边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冷漠地回应着她的绝望。

她想起了那个死在农村的孩子，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因为营养不良和疾病夭折的小生命。

那是她的痛，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梦魇。

现在，却被那些人当成笑话讲出来，当成攻击她的武器。

“活该被人拐走！就该陪她的农村孩子！”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她，她是个失败的母亲，是个不洁的女人，是个被命运抛弃的可怜虫。

林霜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捏碎。

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一下，又一下。

直到血肉模糊，直到痛到麻木。

她缓缓地松开抱头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渍。

她看着那滩水渍，突然觉得那就是她自己。

一滩毫无价值的、被人嫌弃的脏水。

“我脏……”她低声呢喃，眼神空洞而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苦笑，“是啊，我脏，我不干净，我不配。我不配爱他。”

“我不配拥有幸福。”

“我不配……活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瞬间占据了她整个脑海。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倒映着她苍白如鬼魅的脸。

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是不是就不用再听那些谩骂，不用再受这种羞辱了？

是不是就可以干干净净地离开，不再连累沈洛瑜，不再连累小雪？

林霜缓缓地撑起身体，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凉意都让她清醒一分，也让她绝望一分。

她走到窗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才终于瑟缩的缓过神，知道自己险些做了什么蠢事，不行，她好不容易才回到沈洛俞身边的，她要过好日子，她不能就这么丢掉自己的生命，她不要做这样没脑子的蠢货！

……

沈洛瑜根本不知道林霜想过自杀，他此刻还死死地盯着屏幕，手指机械地滑动着鼠标滚轮，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械臂。

屏幕上，那个名为“王海千里寻妻”的直播链接正在被疯狂转发。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他几乎窒息。

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的画面并不清晰，背景是嘈杂的火车站广场，灰扑扑的水泥地，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路人。

而在镜头的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那就是王海。

那个传说中，林霜在农村的“丈夫”。

沈洛瑜原本以为，既然是农村人，顶多也就是穿着朴素些，皮肤黝黑些。

但当那个男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沈洛瑜还是感到了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太老了，也太土了。

那个男人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多岁，甚至更老。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似乎都嵌着洗不净的黄泥和岁月的污垢。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暴晒在烈日下的酱紫色，粗糙得像是一张砂纸。

他穿着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口油腻发亮，袖口磨出了毛边，里面那件灰扑扑的秋衣领子歪歪扭扭地翻在外面，沾着不知是油渍还是泥点的黑斑，头发稀疏而枯黄，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像是秋天枯死的杂草。

最让沈洛瑜感到不适的，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浑浊、呆滞，却又带着几分狡黠和贪婪的光。

当他对准镜头说话时，一张嘴，露出满口焦黄的烂牙。

他说着，还抬起那只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抹了一把脸，发出“嘿嘿”的憨笑声。

那笑声，在沈洛瑜听来，简直像是夜枭的啼哭，刺耳又阴森。

沈洛瑜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他无法控制地联想到了林霜。

那个曾经穿着白色连衣裙，在樱花树下对他微笑的林霜。

那个皮肤白皙如雪，身上总是带着淡淡茉莉花香气的林霜。

那个他在高中时疯狂迷恋，哪怕背叛全世界也要拥有的林霜。

那样干净、那样美好的林霜……

竟然曾经和这样一个……这样一个像刚从猪圈里爬出来的老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竟然曾经被这样一双长满老茧、沾满污垢的手抚摸过？

竟然曾经被这样一张散发着口臭的嘴亲吻过？

甚至……还给他生过孩子？

沈洛瑜摇着头，眼底的惊恐和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这太恶心了。

这简直是对他沈洛瑜的侮辱！

他想起林霜那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想起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

只要一想到这具身体曾经被王海压在身下，曾经被这个老男人肆意蹂躏，曾经流淌过这个老男人的种子……

沈洛瑜就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还是那种在粪便里滋生的、最肮脏的苍蝇。

那种恶心感，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喉咙，蔓延到每一个毛孔。

他想把自己刚才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憨笑的老男人，眼底的厌恶逐渐转化成了一种扭曲的恨意。

但这恨意，不是针对王海。

那个老男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他的恨意，是针对林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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